山雪别云岫

寒衣_zi:

【国家宝藏  之 “落霞式”彩凤鸣岐七弦琴】
      琴造型古朴,典雅,背面有冰裂断和小流水断。龙池上方有“彩凤鸣岐”铭刻,下为杨宗稷的三段鉴藏赞美铭,龙池腹腔内有正楷“大唐开元二年雷威制”题刻。
      此琴是唐代第一斫琴名家雷威的杰作,流传有序,声音绝佳,是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ps:第二件国宝终于产出来了,过年时画好的线稿otz拖了这么久感到很抱歉。
       这一张手绘尝试了很多种综合材料,以水彩为主,岩彩,白色分为:水彩白,蛤粉,胡粉,白墨     以及金粉  金箔。在画面上产生了很多有趣的效果23333接下来也会多多尝试其他颜料。

不负星河万里——评《残次品》

落日葵:

《残次品》以细节充实的世界观架构、高潮迭出的紧凑节奏、立体多样的人物群像刻画,高奏自由主义的星际战歌,完成了一部近百万字长篇幅科幻佳作。


 


一、主题


       科幻,永远是谈论人类文明的绝佳题材。


       从《天涯客》始,Priest终于能用百万字的篇幅,从个体挣扎走向全人类、全宇宙的视野,来彻底谈论“自由”的命题。


 


       星海学院星空礼堂的穹顶之下,陆校长的开学典礼演讲振聋发聩:“比金钱更珍贵的是知识,比知识更珍贵的是无休止的好奇心,而比好奇心更珍贵的,是我们头上的星空。”


       公元历1788年,“古人”康德在他发表的著作《实践理性批判》里,写下了后来成为其墓志铭的名言:“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值得我们深深敬仰的,一个是我们头上的灿烂星空,另一个是我们内心崇高的道德法则。”


       “自由宣言”,横亘于顶,是《残次品》的“星空”。


       而失去珍视生命意识的“道德法则”,是林静姝等人最终失败的根本原因。


 


       前几日从学校回家的航班在天空中遇到日落,翱翔于晨昏线上,一侧夕阳斜照,一侧晚霞绚烂。透过舷窗,恰见远方也有一白色机身往不同方向飞行,隔了云海遥遥相望。


       作为“原始人”,只能借此想象书中所写星际飞行。透过精神网,人与人、机甲与机甲的距离远超于此,暗夜如斯,但见星河辽茫。


       太空战场里,生命如尘埃,死亡一瞬,残躯都是幸运。


 


       “假如在宇宙中粉身碎骨,残骸将漂泊于永夜,有朝一日在碰撞中湮灭,成为星星的一部分,而灵魂将重回故里,回到你出发的地方、你誓死守卫的地方。自由宣言万岁!”


       这是图兰以为自己临终时,说的遗言。


       林静恒与白银十卫誓卫的是《自由宣言》,他们效忠的并非联盟,而是八大星系所象征人类文明,“自由”是重中之重。


 


       从根本上说,伍尔夫与林静姝的失败,是因为“反人类”,致使生灵涂炭,试图倾覆自由之魂。化为古人的奥威尔与赫胥黎的警言依旧如雷贯耳,世界从不缺少反乌托邦的故事。科技水平发达至“伊甸园”,也不过是又一次剥夺自由隐私权力与公平正义的弥天大谎。


       如果天堂,就是消灭一切负面情绪,由科技调控幸福指数,人类与“缸中之脑”有什么区别?三百岁的寿命还有什么意义?


       稳定、高效,有时意味着被控;


       动荡、混乱,有时意味着自主。


 


       霍普传教的口号是“为了生命和自然”。


       那么人类的宣言,应该就是“自由”。


 




二、布局


       陆信是《残次品》的灵魂人物,最为核心,胜于林格尔、哈登与伍尔夫。


       两位主人公,是他的亲子和养子,分别继承了他的基因与事业,一个长成理想主义的科学家,一个磨练成说一不二的联盟上将。


       围绕陆信,小说悬念设置也由此展开。前半段,引导故事的一条线索是主人公林静恒的危机选择,在陆信的身亡始末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另一条线是主人公陆必行的生存历险,如何延续陆信的性格特征与理想信念。


       而陆必行基因问题的背后,读者恰恰容易忽略了林静恒的身世——被作者拿来编织成下一团迷雾。林、陆二人的家族亲属及其作为,支撑起高潮迭出的后半部小说。


       白塔下的哈登、劳拉·格登,军方的伍尔夫,林静姝各方所固执的矛头,女娲计划和彩虹病毒的一切从“伊甸园”始,追溯到源头,是“伊甸园”表面顺从人类,实则被管委会操控——如何保证监管者不违拗初衷,谁来监管监管者?


 


       陆信至死也是“自由宣言”忠实信徒,手握“禁果”,终究没有选择自我保护。


       信仰不倒,非不能为。


       他抚养、保护林静恒,他为第八星系争取权益,他为联盟扫荡海盗,他没有透露“禁果”挑起战火,一切归于毕生的价值准则和信仰。


       Priest极爱写、擅写这样的人物。


       


       陆信不朽。


 


 


三、人物


       感触最多的是陆必行。         


       小说叙写的视角也许侧重林静恒多一些,但同样给予陆必行巨大的人性光辉,而且没有神化这个人物。不太充分之处可能是十六年,陆必行担着总长之位扛起第八星系踽踽独行的痛苦无法详细展开。


 


       《残次品》特别之处在于探讨了相似苦难境遇里,哪怕是曾经异想天开过的善良的心,也会痛彻心扉,也可能转向荆棘丛生。Priest没有让陆必行走向林静姝的疯癫和残暴,因为他本性温柔,但也同样刻写了他的动摇和报复心态。


       只是内心强大的人身上总有一片不熄不灭的赤忱,或者是良师益友的帮扶,助他走出阴霾。


       七道刻痕背后的经历非常震撼,而陆必行此时为自己留下的“镣铐”,是每一次濒临崩溃时的底线,也是这个故事伟大终局前的曙光。


 


       从头至尾,读者都能感受到,陆必行和林静恒是两块巨大的拼图,从性格到生活小节,从职业选择到人生追求,都构成互补。


       严丝合缝,天作之合。


       林静恒失踪的十六年里,仁慈的科学家拼了命地挽救残局,整饬军备;而那个战神,需要破解屏蔽网,失败了两千多次。


       他们把自己活成了对方原定命运里应该会成为的那个人。


 


       穿越虫洞,林静恒归来,二人大吵一架是我认为感情线上最精彩的地方。两个人的情绪发泄、目标分歧统统抛给读者,酣畅淋漓又不歇斯底里。


       (不接受一切认为《残次品》感情戏不够多的反驳)


 


       回到小说的标题,空脑症,是彼时的“残次品”,“没用的”人。可是人类社会不再被“弱肉强食”丛林法则主导才意味着文明发展到了一定程度。


       Priest厚爱她的人物,到最后,空脑症可以开机甲,星海学院广纳人才,第八星系欣欣向荣,恋爱谈得惊天动地,陆必行的初愿全都圆满。


       


 


 


 


       《残次品》是Priest借科幻外衣探讨社会意识形态的实验作品。


 


       而人类,终将在罪恶、残缺、混乱里挣扎生长,借一点点自由信仰,披满星光上路。



【舟渡】烟尘与海

不甜则已,一甜惊人:





我没有P大那么强悍的逻辑和深厚的笔力就不强行写正剧了,来点婚后【大雾】小甜饼吧


 


请诸位看好了,接下来由我给大家讲一段单口相声


 


 


给大家推荐一首BGM:《闻舟渡我》,非常有感觉了,配合食用,风味更佳


有点长,4k+,希望大家能一次性读完,感受一下甜得晕过去的感觉【笑 


 


 


【舟渡】烟尘与海


 


 


 


0.1


 


 


骆闻舟下班回到家,刚一打开大门,就几乎被屋子里扑面而来的冷气冰得一个哆嗦,感觉这一整天办案下来之后混沌了不少的大脑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他关上门,随手将钥匙钱包扔在玄关的鞋柜上,换鞋时低头一看,发现那双和费总一样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底板的鞋子还好好地待在垫子上,骆闻舟立刻有些克制不住地想笑,在自己都没什么自觉的时候,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上去。


等他走了几步来到微掩着的卧房门前方才发现些不对,连忙止住脚步,在门口整肃了一下表情,愣生生止住了他在夏末的日子里笑成一朵盛春时节迎风招展的花的二缺行为。


 


然而推开门之后骆闻舟发现自己方才那一系列动作完全都是白费心力——费渡窝在那张他俩相拥而眠过无数个夜晚的大床上睡得正香,雪白松软的羽绒被将他整个包裹起来,从骆闻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点略带凌乱的墨色发丝。


骆闻舟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头,虽然动作很轻微,但费渡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没睁开眼,只是将脸朝着骆闻舟的方向侧了侧。


 


他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熟睡时产生的潮红,长而浓密的睫毛温顺地垂下来,在脸上绘出连绵而起伏的勾人曲线。那双睁开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一闭上,他整个人的气势就弱了不少,再没了那双能气死人的嘴的帮忙,此刻的费渡,竟然破天荒地显出了一些乖巧来。


 


骆闻舟显然被脑海中这个突然出现的词语雷得不轻,他抽了抽嘴角,想着,如果费事儿也能算乖巧的话,他这个职业恐怕就要从世界上消失了。


想是这样想,但他还是弯下腰,勾起一缕费渡散落在枕边的发丝,在指间卷了卷,叮嘱了一句:“起来醒会儿盹,待会儿该吃饭了。”


费渡陷在柔软床铺的怀抱里,有些不耐烦骆闻舟的骚扰,胡乱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另一侧翻了好几下远离了骆闻舟的身边。骆闻舟失笑,转身进了厨房。


 


费渡住进来之后,给骆闻舟的房子添置了几样家具,比如卧室里的大床,客厅里的地毯,厨房里的咖啡机。无论哪一样都有着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明晃晃地写着“费总出品”,一眼就能看出和这一屋子原本的陈设格格不入。但骆闻舟居然看着觉得很舒心,房子里放着明显带着费渡标签的东西,就如同把费渡安稳又长久地放在了他的生命里一样。


 


 


0.2


 


 


其实按照常理,两个公子哥儿在一起生活,应当是花天酒地酒池肉林才对,但骆闻舟与费渡都不是普通人。


骆闻舟原本就对各种各样假模假式的应酬不感冒,费渡更是个“豌豆王子”,对食物诸多挑剔,因而在一起之后,两人下馆子的频率反而直线下降。


按照费渡的话来说就是:“家里有个随便使唤,还什么要求都能记住的大厨,何必去外边,你说是不是,师兄?”


 


费渡说这话时,语气里都染着三月里带着草木香气的笑,“师兄”两个字被他在舌尖上翻来滚去,摩挲够了才缓而轻的吐了出来,尾音微微上挑,近乎带出了几分缱绻的错觉。


骆闻舟看他,稍稍眯了眯眼,唇角略微有些邪气地挑起:“费渡,你这样叫我,会让我觉得你是在索吻。”


费渡闻言耸了耸肩——原本不够优雅的动作由他做来,就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赏心悦目,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于是骆闻舟不再废话,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费渡虽然不娇气,商场学业等各方面的表现都堪称优等生,但说到底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因此家里的各种杂务都落到了骆闻舟身上。


费渡曾经也想过要帮点什么忙,但在他每天都热情地给阳台上的月季花连续浇水一周折腾得原本茂盛的花木只剩最后两片叶子要死不活地吊在枝干上之后,骆闻舟几乎要被气笑了,赶忙把简直是帮倒忙的大少爷赶到了一边。


 


费渡也不恼,抱着手臂靠在阳台的落地窗边上,看着骆闻舟熟练地抢救那盆已经被折腾得去了半条命的花。


看着看着,他挑了挑墨色的长眉,语气揶揄:“看不出来骆队竟然还有这种夕阳红的爱好,果然是顺应天时,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啊。”


“去去去,”骆闻舟头也没回,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不忘威胁道:“做错了事儿还这么不知悔改,就该把你裤子扒了打屁股。”


“不知是这个打,还是那个打呢?”费渡毫无停顿,流畅无比地接了下去,却听得骆闻舟手一抖,险些把花盆整个扔了下去。


 


那天夜里,骆闻舟附在费渡身后,磨牙似的咬了咬对方白得几乎要透光的耳尖,听到费渡有些咬不住地从喉间露出几分细碎的喘息,方才满意地笑了笑。


 


“得着教训了么?乱开黄腔的小孩子,该罚。”


 


 


0.3


 


 


骆闻舟拿盘子时左手不小心在碗柜上磕了一下,手倒是没直接碰上,只是刚好撞上柜角的戒指硌得他有点疼。


说起戒指,骆闻舟觉得他这辈子,再没有比亲手给费渡戴上戒指那一刻更紧张的时候了。


 


大概是两个月前,骆闻舟在又完结了一个大案且再次光荣负伤之后,被所里特批了半个月的长假,于是他麻溜儿地收拾了东西滚回了家。


晚上两人并肩打游戏的时候费渡却突然开口:“师兄,你有白头发了。”骆闻舟心头一跳,料到费渡下一句多半不是好话。


骆大队长的预感果然准确,费渡张嘴就来:“老年人不宜操劳,今晚还是我来吧。”


 


闻言骆闻舟近乎是“狰狞”地笑了笑,顺手捏了一把费渡腰间的软肉,引得对方怕痒地躲了躲,方才一字一顿地开口:“腹肌只有一块的人好意思跟我比?”


“可我年轻啊。”费渡眼也不眨,毫无羞愧之意,就连尾音都活泼地上扬着,于是下一刻就被身边的大尾巴狼一把按倒,果断就地正法。


 


第二天早晨费渡睁眼时骆闻舟不在,但身旁那处凹陷仍旧留有人体的余温,显然骆闻舟才离开不久。


他撑起身,靠在床头,一垂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两张机票,是去斐济。费渡现在几乎就是个甩手掌柜,三天两头地跟应卯似的去公司一趟,对于休假自然是没有异议,于是两人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斐济是个神奇的国度,不光有各色开得明艳热烈的花朵和跟花朵一样热情的人民,还有着诸如全民戴花,男性穿裙子之类的奇妙习俗。


骆闻舟和费渡两人都戴着墨镜,穿一身极具热带风情的花衬衫和大裤衩,踩着人字拖在街道上闲逛。


 


略带咸腥味的海风吹过来,把费渡耳侧的长发撩得飘飘摇摇,骆闻舟看了一眼,随手从街边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扶桑花别在了费渡左耳后。


费渡竟然难得地没反对,只是在接下来的一路上接收到了远胜开头的热情示好,他转头看向骆闻舟,不意外地看见了对方压都压不住的唇角,于是他挑了挑眉,将耳侧的花朵取了下来,问道:“师兄,好玩吗?”


骆闻舟没答话,费渡也不介意,他把花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阵,没有扔掉,反而顺手将它插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路过一座尖顶的教堂时,骆闻舟突然起了兴致,拉着费渡非要进去看看。


两人坐在木质的长椅上,听了一会儿唱诗班空灵的歌声,费渡百无聊赖地昏昏欲睡,骆闻舟却像被打了鸡血般紧紧盯着台上的神父。费渡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下一刻,骆闻舟却拉起他的手走到了神父面前。


 


神父带着笑,因为年老而有些浑浊的眼睛慈爱而温和地看着他们。骆闻舟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竟然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紧张。他掏出来的首饰盒里装了两枚一模一样的男戒,款式简单,泛着柔和的光彩。


交换完戒指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地交换了一个吻,在这样浓情蜜意的氛围下,费渡什么都没有想的脑子竟然还分神听懂了神父的祝词。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出教堂之后,骆闻舟笑眯眯地将费渡胸口的花再次别到了费渡的右耳边。*


 


两人回酒店的路上下起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等回到房间时都已经全身湿透。骆闻舟拿来一张毛巾罩在费渡头顶,擦着他湿透的长发。额前略长的碎发搭在眼前,有些遮挡住了视线,费渡眯了眯眼,透过发丝的缝隙注视着骆闻舟。对方正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墨色的眸子清澈又深沉,像日出前平静的深海,又像是深夜里唯一的火光,仍旧带着近乎少年的执着和清明。


 


他从来都没有老去,费渡想,他永远不会老去。


 


屋里屋外是两个世界。


屋子外是倾盆大雨,屋子里却是一个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春天。


 


 


0.4


 


 


骆闻舟觉得,养着费渡,就如同养着一只高贵漂亮而又娇弱的猫——即使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费渡都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脆弱。不管是作为爱人还是朋友,费渡都几乎完美得不可挑剔,但这并不妨碍骆闻舟在心里认为费渡是一件绝世而易碎的瓷器,得放在胸腔里最温热柔软的部位用最浓艳而热烈的那一点心头血温养着。


 


骆闻舟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时心里还在盘算怎么把里间那位大爷从床上扒拉起来,却不想一抬眼就看到费渡已经乖乖地坐在餐桌前边了。


骆闻舟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心道奇了,这太阳也没从东边落下去啊。


 


实在不是骆闻舟大惊小怪,而是费渡这个人,一天24小时恐怕得有20个小时都是清醒精明的,哪怕大半夜里你把他闹腾起来,只需十分钟,出现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就连衣角和袖口都写满了骚包两个字的费总。而那唯一不清醒的4个小时,就出现在午觉时段。


费渡忙起来时也并不是每天都有空闲睡午觉,但只要他一睡,没几个小时就没法儿从床上起来,即便挣扎着起来了,醒盹的过程也格外漫长。叫午睡中的费渡起床,就此成为骆闻舟一天中最为艰巨的任务之一——虽然他本人丝毫不觉得艰巨,每天都乐此不疲。甚至可以说,他每天叫费渡起床时,都好似得了机会一般对着费渡好一番蹂躏,只要看着那张精致的脸摆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懵懂又顺从的表情,骆闻舟就仿佛觉得从心底里开出了花来。


 


骆闻舟花了两秒在心底扼腕叹息今天的每日娱乐泡汤了,下一瞬却又发现了新的乐趣。费渡显然是还没有完全醒过神,仍旧穿着那身真丝睡衣,他坐在背对阳台的座位上,日落时温暖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扑洒满了整个房间,也给费渡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费渡在家时除了办公,很少戴他那副看上去就格外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金丝眼镜,在被窝里蹭得乱糟糟的长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费渡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伸手揉了眼睛,几乎要把骆闻舟萌得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原本两人吃饭时基本能在饭桌上就地来一段对口相声就菜,但今天也许是因为费渡才起床,尚且带着些睡觉的困倦,饭桌上倒是难得地清净了下来,只剩下偶尔碗筷相撞的清脆声响。


骆闻舟坐在费渡对面,偶尔抬眼,占据大部分视线的就是近在咫尺的费渡和他身后缓缓升上天幕的烟火气,属于他们两人的婚戒还好好地待在双方的无名指上,他笑了笑,觉得此刻就是他生命中最完美的时刻,而有幸的是,这样的时刻,还将在他的生命中永不休止地继续下去。


 


 


0.5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不,就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烟尘与海·完


 






注:




1. 祝词出自《圣经》




2. 在斐济,左耳戴花代表着“未婚”,右耳戴花则是“已婚”。






 


感谢阅读


 


 


我人生中唯二两次给本身是耽美的作品写同人文,都献给了P大【笑


一次是《大哥》,一次是《默读》


这篇文显而易见地爆了字数,我描写的是不同于原著的内容


这也是来源于我的私心,原著里那样的日子也实在是有些累,就让他们在我的想象里过得更舒心顺遂吧。


而且也许是跟自我所处的生活的差距太过于庞大,看着骆闻舟和费渡,我一面觉得他俩是活生生的人,又一面总觉得他们好像距离我太遥远了,于是这篇文里强行给他俩加上了点烟火气


 


写这篇文时,我在柔软的被窝里窝了整整一个上午,窗外寒风呼啸,但我却从心底里觉得幸福和温暖。


这种感觉,如果能传递哪怕一点到读到这篇文的你的心里的话,那就实在是太好了。



Priest作品经典语录整理

陆子彧:

1、所谓命运,其实并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殊归同途,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束缚着你,而是某一时刻,你明知道自己有千万种选择,可上天也可入地,却永远只会选择那一条路。
2、人修行一世,大道三千,归结成一句话,不也就是“看看天地,再看看你自己”么?
3、他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尽人事、听天命”。
4、这不是血淋淋的,人心隔肚皮,可是何必对自己也隔肚皮呢?好多事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藏起来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藏得多了,人就容易软弱,对自己越是坦诚,就越是能得到无坚不摧的力量。
5、长庚神色如常地走在蜀中官道上,胸口却有一点发烫。他本以为离别如水,一捧泼上去,什么朱砂藤黄、葱绿赭石也洗干净了,不料那顾昀却是刻上去的,洗了半天,只洗得痕迹越发深邃了。
6、接受应该接受的,决定应该决定的事,坦然承受后果。
7、人心是个黑箱,没人能说出里面究竟藏了什么,风光霁月下也许会是暗潮涌动,从每一次恶念里吸取力量,渐渐成形,破笼而出,阳光照不到地地方,遍生污秽。
8、世上的事,只要不违道义,没有什么我不能为他做的。
9、每一个少年人的奋发,似乎都是在这样“我太没用”的眼神下开始的,世事轮转,好像在一代又一代人中成就了一个完整的环,周而复始。
10、伤害人的不是贫穷和物质上的匮乏,是对比,对比懂吗?你是总看著别人,心里焦虑,没底气。
11、火光冲天,他披着一身血淋淋的皮肉,六根不净。
12、希望不是人心里的东西吗,怎么会没有了呢。
13、而他一生所憎恶的,全都令他魂牵梦萦。他简直就像石缝里亿万年间挤压而生的一小撮树芽,摇摇欲坠,形容扭曲,但郁郁葱葱。
14、剥离开家世、学历、相貌和财富,什么才是最终的自己?
15、凡人爱憎念贪痴,都不过是一念的事。
16、这些年他一直游走在人世间最特别的一个地方,就像是充当着地狱之前的守门人,一边是草长莺飞人间四季,一边是魑魅魍魉妖魔横行,它们和那些纠缠的噩梦一起萦绕在他生命的分分秒秒里。
17、我等愿身化飞灰,扬于百万星河。
18、除了怕别人追杀的,还有一种原因叫一个人躲着别人,便是伤心。他心里知道,最想见的那个人是再也见不到了,便干脆将自己埋在这里,时间长了,就能安慰自己说,他不找来,只不过是因为他找不到罢了。
19、活人怎么会找不着家呢?
20、家与国,仇与怨,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倘若一脚迈出去,无论走上哪边,都再不能回头。
21、功夫就是两样,一样是“工夫”,一样就是“疼”。
22、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23、所有的苦难与背负尽头,都是行云流水般的此世光阴。
24、凉雨知秋,青梧老死,一宿苦寒欺薄衾,几番世道蹉跎……也不过一声“相见恨晚”。
25、水深火热,可以锻肉体,欢愉离恨,可以锻精神。
26、大概如果能够平静,就不算深爱了吧?
27、我现在经常会怀疑自己,每天都想着要放弃,每天都想,早晚各一次——晨昏定省似的,干正事都没有这么勤奋。我总担心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后悔,活得就像趟地雷,深一脚浅一脚的,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
28、一条黄泉,十万幽魂,整个阴曹里都仿似回荡着他无羁的笑容,修长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落拓气,好像十殿阎罗都不放在眼里似的。
29、梦不知何时醒、何时灭,纵然天崩地裂,也见不得天日,原来都是青天白日下不敢细想的思量……那是从来无处表白的,那些生不得、死不得、忘不得也记不得的心。
30、如果磨难是一场洪灾,那就努力把它过成一种灌溉。
31、期冀就如同一根吊命的蛛丝。他因这人而生,又因这人而一路走到今天。然而能击垮最坚硬的心的,从来都不是漫长的风刀霜剑,而只是半途中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或是那句在他耳边温声说出来的:“回家吧。”
32、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33、几百年匆匆如浮光掠影只得这一点滋味,尝得他神魂颠倒。
34、有时候那些看似奇迹的命运,要是刨根问底,竟然也会是人为。
35、在潮湿阴冷的江北前线,可望不可即的十年光阴缩地成寸,被他一步迈过去了。
36、长久的伴侣之间,需要磨合,需要冲突,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罩子,把自己和其他人分开。只是有的人比较硬,不好亲近,有的人比较软,更容易妥协,打破这个罩子重新合成一个新的罩子的过程肯定会有些痛苦,可是如果没有经过这一步,就算在一起充其量只是离的近。
37、世间有白首如新,有倾盖如故。
38、那人的目光似乎一如往昔,戏谑去了,就只剩下藏得极深极深的温柔,让人吉光片羽的抓住一角,就忍不住溺毙在里面。
39、愿你在冷铁卷刃前,得以窥见天光。
40、原来最美的从来不是梦,梦里没有那样真实而浸入灵魂的快乐。
41、华韵内敛,流光暗藏。
42、千人百态,其实也不过是各自选择放大和压抑的念头不同,放下可笑的自尊和傲慢,扒开皮肉,把藏污纳垢的自己研究透了,就有了一把能洞穿世界的剑。
43、小问题要及时解决,以免变成大问题;大问题也要及时解决,以免错过最佳时机。
44、然而,我们毕竟还是生活在阳光下的。
45、这世间总有那么些事,叫人若干年后回忆起来都刻骨铭心,大悲者如生离死别,大喜者如芙蓉暖帐。
46、原来昨日已死,经年路过,也不过在等这样一个、可以朝夕以对、执子之手的人。
47、但凡有情,必然伴随着善妒,忧怖。
48、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应该被这样刨根问底的,人的一生之中,总要有那么一两个人,是可以不用百般肚量,只是相逢便一笑的。
49、木椿真人仿佛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一己悲欢都浸泡在冰冷的水下,隔着水,既不再欢欣,也不再痛苦。
50、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假装自己很高兴,面上欢喜了,反过来也会让心里好受很多。
51、并非死别,而是生离。
52、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魏谦都不和人争辩,他会表现出自己当惯了老大的做派——用实际行动表明,这里老子说了算,你有异议?哦,不好意思,当屁听了。
53、每个人在为别人做什么的时候,哪怕他再心甘情愿,再默默无声,心里也总会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对方能看见,我不能免俗。
54、你身上有光,我抓来看看。
55、当整个时代都在焦虑的时候,所有的淡定帝都是神。
56、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不老,情难绝。
57、这个男人,他一生所渴求的,全都伤他至深。而他一生所憎恶的,全都令他魂牵梦萦。他简直就像石缝里亿万年间挤压而生的一小撮树芽,摇摇欲坠,形容扭曲,但郁郁葱葱。
58、能击垮最坚硬的心的,从来都不是漫长的风刀霜剑,而只是半途中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或是那句在耳边温声说出来的“回家吧”。
59、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神奇,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有人多年久别重逢,自带方圆十公里的思念,有人则一旦不能每天黏在一起,感情很快就淡了。
60、临到阵前,谁不想死谁先死。
61、放弃或者执着,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和别人的建议、别人的许可乃至于别人的障碍,全部没有关系,她怎么能被人生中的第一步吓得畏缩不前呢?
62、原来所谓生日与节日,其实都不过是因人而起,有那么个人愿意在这么一天给他办一个小小的“仪式”,是变着法子表达“我把你放在心上”。
63、千头万绪,不必言明,你已经是我红尘中牢不可破的牵绊。
64、只是如果戛然而止在这里,没能见你最后一面,依然是莫大的遗憾。
65、哪里有七情六欲,哪里就有水深火热。活着的滋味不外乎如是。
66、这个世界本来是没有公理的,公理只存在在弱者的怨恨和自我安慰中,以及强者的良心里。
67、走过所有苍苍莽莽、鬼魅丛生,踽踽一人,而让我遇到你——才知道上苍其实也没有亏待我多少。
68、周遭满是欢喜,我只顾着心疼。
69、你的心要像石头一样。
70、有时候信仰和心里的神话,坍塌得让人十分惆怅,而慢慢地,这种惆怅堆砌起来,一个孩子便长大成人了。
71、人活在这个世上,如果没有信仰,没有希望,期冀着一些美好的事情发生,那他其实已经死了。
72、有时候,一个人或者一小部分人,可能经历着天崩地裂,但光阴却并不会因为谁而停下来,世间万物依然匆匆。
73、流年那样无理残忍,稍有踟蹰,它就偷梁换柱,叫人撕心裂肺,再难回头。
74、居高临下的时候看全世界都是傻瓜,有一天被绊个跟头,摔一嘴泥,尝过那个味,才知道自己也没比别人高明到那去。
75、有人心易变,三头五年就面目全非;也有人心如止水,十万八千里走过,初心不改。
76、那地痞流氓的皮肉下、杀伐决断的铁血中,泡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
77、上帝说,要有光——从此光明和黑暗泾渭分明。然而只有一种东西能渗入其中、漫无边界地沟通彼此的话,那么,我希望,它是爱。
78、人一生所求,不也就是披星戴月、风霜满身地回家时,有人怒气冲冲地从里面拉开门,吼上一句“又死到哪去了”么?
79、好过的光阴像水,忽悠就从指缝间遛走了,百年也如同一瞬,一辈子意犹未尽;难过的岁月却如刀,一刀一刀地将人的里子面子都磨来砺去,乃至于不过转头的光景,人便已经面目全非。
80、起点并不重要,无数条岔路都会通往你想去的方向。
81、邓林之阴初见昆仑君,惊鸿一瞥,乱我心曲。
82、如果不是来得莫名其妙,怎么能算是怦然心动?
83、人往高处,就是身入窄途,万里鹏程路总有一天会变成蛛丝一样步步惊心的独木桥,时常要提心吊胆,生怕一步走错。
84、所有的挣扎与救赎,极端的坚韧与极端的脆弱,全部融化进了字里行间。
85、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与我共一醉。
86、愤怒是一种不长久的情绪,就像一把沙子,要么很快就会被风吹得烟消云散,要么沉淀成深深的、石头一样的怨恨。
87、那一刻温客行竟觉得有几分迟来的委屈,这些年,他们一个个见了他,便觉得他疯疯癫癫不可理喻,又有几个能在夜色里,坐在篝火旁,听他荒腔走板地唱支曲子,说几句只有自己明白的故事呢?
88、在至亲面前,原则、底线的条条框框都是纸糊的,风一吹就烂成了渣,末了算来,好像也只剩下稀里糊涂与得过且过。
89、这一宿,夜河流灯,魂归故里。
90、既称尘缘,便似喧嚣,来尔复往,不可追矣。
91、满地荆棘,而希望就像一匹踏燕的马,只有尾巴堪堪勾住了他的指尖。
92、然后施无端看见白离仿佛是笑了,他极轻极轻地那么笑了一下,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路风霜雨雪受了个遍,心都冻得麻木的时候,一抬头突然找到了来时的那个生着小火炉的小屋似的。
93、我希望突然来一场大地震,砖土框架都倒了,把整个城市都埋了,我就可以用一身的骨肉给你撑开一个缝隙,让你看着我粉身碎骨在你怀里。
94、哦,对了,原来每一条他以“兄弟们”开头的信息,真的都只是自言自语。
95、那些冉冉升起的将星们,还没来得及成熟,而即将陨落的英雄们,也尚未完成最后的使命。
96、每一代人的上下求索,都是从亲手将父辈埋进土里那一刻开始的。
97、世间所有愁与怨的消弭,大抵一边靠忘,一边靠将心比心吧。
98、魏谦打量着眼下一圈青黑的魏之远,心想这崽子不得了,可能是要成精。
99、人世繁复,不可深思,深思即是苦。能一壶浊酒,大梦浮生者,是大智者,也须得有大福气。
100、当一个人经历到了,当他对某些东西能心领神会的时候,那么不在乎对方在用哪种方式表达,他都能从中获得某种程度的共鸣或者异议,这两者是阅读能够继续下去的根本。
101、我军增援部队总共两部分人马,共一万六千三百四十二人,其中一万六千三百四十一人阵亡,我们本为先锋,不敢藏拙,所经之处,只得以身试法,将所有的敌军驻扎,防控信息收录,全部录入我给你们的存储器里,是我们以全军覆没为代价换来的战果,诸君善用。
102、不要因为看着周围的人都双入双出,就觉得自己形单影只而草草开始一段感情,有的时候,若景致如画,任谁停下,我仍自清雅。
103、有那么一种人,天生仁义多情,即使经历过很多的恶意,依然能艰难地保持着他一颗摇摇欲坠的好心,这样的人很罕见,但长庚确确实实是有这种潜质的。
104、记忆像是一张布满了窟窿的槁木,看上去吸附了很多东西,其实光阴划过,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便容易叫人忘记了。人的一辈子,比朝菌长,比蟪蛄长,总是一路走,一路丢失。

鱼俞木𓆝𓆟𓆜𓆞𓆡:

草图和过程
有盆友说想要看 简单一点的 最好可以马上学会的那种过程……这个蛮简单的(。ì _ í。)

让他降落

攘攘行舟。:

*ooc是我的,全世界最好的他们属于彼此


*两处(*)借用了《默读》原文的比喻,加粗字体来自《让她降落》的歌词,第一次听非常私心代入舟渡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啦


*赶上《默读》连载日前一天发文,姑且算是和舟渡相遇一周年的纪念=v=


 


 


记忆的线索在你手中 如果你能让他降落


 


一天接近尾声,太阳不慌不忙地从这头到另一头踱了个半弧形,远处尖顶式建筑上吹号的天使塑像翘着流线型的翅膀,鎏金的翅膀尖儿上闪烁着迷人的耀眼光芒,从那上面盘旋起来的大群洁白翅膀的鸽子,移动着成片阴影越过人行道,向远处刚刚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大广场飞去。


金色余晖慷慨铺满了整条立交桥,两边矗立的巨大高架将透过来的稀薄日光切割成各样形状,透过车窗漏在费渡的身上,云影像流水一样从他脸上匆匆滑过。


 


他和骆闻舟此时此刻正在去往别墅的高架路上。


 


“我想带你回别墅看看,一年了。”


 


骆闻舟说出这话前足足给自己做了一个小时的心理建设,即便他能确定费渡不是一个对前尘往事念念不忘的人,但也不敢贸然提出到别墅里去故地重游,如今千帆过尽,从费渡骨髓里抽出来的新芽正焕发着勃勃生机,顺着奔腾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抽条生长着,骆闻舟唯恐一个不经心折了某片鲜嫩的枝叶,截下那股生气。


他手心微微发汗,还故作坦然地甩了一下手掌,不动声色将沁出来的汗珠蹭到了一旁无辜的骆一锅身上。


 


费渡正靠在骆闻舟身上啃糖雪球,吃到最后一个时他玩心突起,先是探出来舌尖把山楂上裹的糖都舔掉,然后捻着湿漉漉的红果放到掌心里。


骆一锅骆二锅伏在他掌边,一面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隔着红果遥遥相望,最后还是骆一锅体肥猫胆大,率先伸出爪子往自己这边拨弄了一下。费渡的手顺势倾斜了一点角度,红果在两道外力的作用下朝骆一锅的小脑袋缓缓滚过去,逐渐加速,之后毫不留情砸上了它脑门。


 


骆一锅胡子一横,气冲冲地第二次伸爪一拨,山楂果便顺着它油光水滑的毛皮弹跳性十足地落在地板上,骨碌骨碌滚了一圈后再动不了了。骆一锅滴溜转着的眼睛露出精光,二话不说以胜利者的姿态乘胜追击,骆二锅作为它哥的忠实拥护者,提起四条纤细的小腿训练有素地尾随而去——迈开猫步前它约莫是怕冷落了费渡,还不忘记垂下脑袋绵绵软软地拱了几下费渡的掌心,对着铲屎官二号奶声奶气“喵喵”了一声。


 


费渡随手逗完两只猫,眉梢眼角笑意未敛,先抽张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掌心,手腕一转就预备再逗逗猫他爸。奈何指尖还没碰上骆闻舟蓄着青茬的下巴,就被猫他爸本人轻巧扣进了自己掌心。


 


费渡权当任劳任怨为人民服务了一天的警察叔叔要在他这吃吃豆腐,寻个“报酬”,唇末挂上个弧度,好脾气地任随骆闻舟摆弄。


他浑身感官被骆闻舟这么一扣下意识调动起来,男人温暖宽厚的掌心熨帖着他指节,尽职尽责遵循热传导规律充当暖源。费渡静静敛起那双勾人摄魄的眼睛,停了几秒,他感觉似乎又有水汽沾上指尖。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哽在骆闻舟嗓子眼里不断放下又提上的话。


 


费渡背上薄薄的肌肉蓦地绷紧,改变了舒舒服服偎在他怀里的姿势,胸膛和脊背之间微微分开了一条线,体温和体温不再纠缠着攀升之后,空气就平白滋生出凉意。


 


骆闻舟开始有一丝慌乱,眉心先一步隐现出小小川字,他近乎惶急地收拢掌心,攥紧费渡那一点沾染上他体温的指骨,急急开了口:“宝贝儿你听我说,你不愿意咱们可以……”


 


骆闻舟的补救措施实在不怎么高明,费渡一眼望进他眼底,毫不费力将他的心理活动摸了个底掉。费渡有些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觉得他师兄这反应有点好玩,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好像是毛头小子告白前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不过他们已经进行完了告白环节,公子有情郎也有意,按眼下这情形,现在多半是要领媳妇回家见公婆。


 


费承宇要是在活着的时候见到骆闻舟,估计也没下一口气去见别人了。


 


他自得其乐了一小阵,重新窝回骆闻舟身上,贴靠着的肌肉线条在他背上隐隐地起伏震动。


 


“师兄,再丑的媳妇也得见公婆,你可别紧张。不过眼下这公婆没了,见见房子也不是不行——把衣服穿好,我带你去。”


 


 


他走过唯独他走过 让你停下了脚步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有些稀薄,费渡睁着一双渐迷离的眼睛,没头没尾地想着要是让骆闻舟开他那辆suv就好了。他把手搭上前额掩住漏下来的阳光,意识轻飘飘地浮沉起来。


 


光阴好像出了差错,不断地把他推向过去,又粗暴地抛向某个时间点。


 


费渡想起来他有一段时间总能遇到骆闻舟,次数频繁到让他不禁头疼的感觉骆闻舟是无处不在的。到最后他甚至怀疑中国队长骆闻舟失业下岗,企图到他公司混个保安队长,继续虔诚供奉家里的猫祖宗。


 


适逢中秋佳节,费渡的一票狐朋狗友纷纷被家里的总裁老爹勒令回家过节,他一个人无处可归,又犯不着去病房陪相看两厌的费承宇,和社会栋梁们争个燕城孝子楷模,因此顺理成章的得到大龄单身男青年陶然的收留。


 


临出市局大门,费渡自然没能忘了头号情敌骆闻舟——他扭过头,四处乱瞟的桃花眼聚焦在骆闻舟脸上,嘴角一提,大方抛给骆队一个似是而非的挑衅笑容,再回身虚虚揽上陶然,脚步轻快地飘然而去。


费某人的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可谓是情敌间悄无声息的嚣张跋扈之典范,可惜今时的骆闻舟和往时不同,一点账都没买他的。仔细瞧骆闻舟脸上看不出来一点羡慕嫉妒恨的端倪,也找不到咬牙切齿的牙酸影子,凝着的眸光反倒是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月下柳梢头,饱腹的费渡在陶然家楼下漫不经心地晃悠着消食,两条大长腿包裹在修身西裤中一前一后慢悠悠摆着,夜色清朗,冷冷月光洒下来匀称地铺上挺括布料,恰到好处化成一道银线勾勒出他优雅修长的身材,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呸,什么赏心悦目。


费渡身后鬼鬼祟祟的唯一观赏者骆闻舟同志,在得出这个结论还不到一秒的时间内,烫手山芋一般飞速将其抛诸脑后,且做贼心虚般左右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子里根本不存在的水控出来。              


 


骆闻舟这段时间确实对费渡感了不少兴趣——但是就他目前感兴趣的程度,还不能客观地看待堪称“美色”的费渡。


 


不好说是不是因为陶然总在他耳边明里暗里孜孜不倦灌输的那套“费渡其实是个好孩子”“你对他好一分,他能默不作声地给你十分”日积月累对他产生了影响,总之大小因素有不少,无数的小箭头最后齐齐指向的结果就是他开始有意无意注意起费渡。


不过人民警察公事繁忙,不像费总这样的资本家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酒池肉林中饰演着衣冠禽兽游戏人生,骆闻舟对费渡进行的大多数观察就是在他来市局向陶然撩闲时,把往日放在两人对话间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如果让骆闻舟知道费渡对他这段时间的评价是“无处不在”,他一定秒秒钟变回原来那个见面就掐、绝不放过对面一句话的棒槌。


 


而他现在跟在费渡身后纯属巧合——骆闻舟在和骆诚穆小青阖家团圆后自觉还有富余时间,车开到一半临时拐进了陶然家,反正现在回去也只有骆一锅的大猫尾巴慰藉单身“夕阳红”,不如打发走某个讨人厌的小青年拉着老搭档去大排档撸串。


 


骆闻舟一路惬意地哼着走调的五环之歌,凉风顺着车窗溜开的缝隙沿反方向灌进来,亲切地亲吻着他的鬓侧。骆闻舟把车在楼下停好,拉开车门时目光自然落在前方,一个刚被他念叨了一遍的细挑身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映进他眸底。


骆闻舟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跟上了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给费渡缀上了一个尾巴,好像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忘了刚才还在津津有味腹诽费渡的人是谁。


 


费渡沿着小区公园逛了一圈,虽然没觉出什么滋味但食也消得差不多了,正预备打道回府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的烟火猝不及防炸开在了夜空。同时专心致志进行神游事业的骆闻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个激灵,惊吓之余他无意识地快速向前走了几步,就这样狼狈地撞在了停下来的费渡背上。


 


骆闻舟:“……”我是谁我在哪我该怎么解释?


费渡:“……”这家伙是偷袭出身的吧?


 


费渡被块头不小的骆闻舟撞得一个踉跄,前脚绊后脚眼看要摔出人生第一个狗啃泥,幸好骆队眼疾手快,兜手拉住了费渡臂弯,诠释职业素养的同时险险维持住两人的平衡。目光交汇在一起,半天的烟花一瞬间点亮了费渡的虹膜。


 


费渡脸庞一直瘦瘦的,所以显得一双重睑的狭长眼眸尤其深邃。日常里他总是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上扬起的眼尾好像勾了两朵桃花,而常年堆砌在上面的眼镜片里无机质的冷光,反倒使这双桃花眼减了几分轻浮。


此时没了骆闻舟一贯看不顺眼的金属窄框眼镜,细小的烟火星在他眼边闪烁出一片繁星似的光泽,颜色稍浅的瞳仁里竟显得流光溢彩,蕴上的几分暖色,挠得人心肝痒痒。


 


一大串没有经过排列组合的母语,就这么一股脑地顺着他过于光滑的、拦不住舌头的牙齿缝里倒出来:“费渡,其实世界上不是每个人心里都没有不堪回首的黑暗疮疤。”


 


“这话说着没什么意思,你肯定知道,可我还是想说。你母亲的结案报告可能是有问题,你可以永远记着她,永远不放弃真相,但是费渡,”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话就显得顺畅多了,骆闻舟轻轻动了一下喉咙,用他过尽千帆皮厚百尺的脸皮面不改色续上话音,“你不能把自己困在里面。”


 


费渡:“……”


 


费渡没吭声、没回嘴。


 


他难得心平气和地听骆闻舟讲一次话,却越听越惊愕,听到最后活脱脱像是第一次被剃光了毛的骆一锅,对着骆闻舟澄澈如镜的眼睛,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


 


 


其实费渡一早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大尾巴骆闻舟,他心想如果骆闻舟真的打算到他这里谋份差事,也不是不可以让他当个保安。于是他缄口不言,等骆闻舟开口求他。


 


谁知骆闻舟是个不怎么按剧本来的爆发型选手选手,随心所欲惯了,向来最跟着感觉走。费渡准备好的话好像不太适合接这个语境,只好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自己咽了。


 


他跟骆闻舟好好说话的经验不多,惊讶之余多少还有些新鲜。哑然了半晌,还十分善解人意地想骆队准是晚上盐吃多了,结果眉梢刚挑起来一个骆闻舟看着就头疼的弧度,就又蓦地熄了火。


 


因为骆闻舟最后撂下来这么一句。


 


“真正有勇气的人,能把刀尖火海都走成平安喜乐。”


 


 


宁愿是条船如果你是大海 至少让他降落在你怀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模糊糊的场景在脑中晃了个遍,费渡眼前轻柔的阳光突然加倍黯了一些,有什么东西亲昵地碰上他的嘴唇。


费渡把搭在脸前的手从无名指和中指之间分开,不停翕动的鸦鸦睫毛裂开一隙,眼神还涣散着,像一汪晃来晃去的春水。


 


迎面撞入眼一张微笑的俊颜。


 


骆闻舟站在车门外,屈起长臂单手撑在车窗上,倾起半个身子探进来摆在他正上方,嘴角轻轻翘着认真端详着他,搭在唇瓣上吃豆腐的手指仍在细细摩挲,眼见费渡被他刻意的拨弄扰醒了,还坦然非常地低下头,接着有些别扭地姿势,吻了吻他唇角。


 


费渡在这静谧美好的时刻悄悄睁开眼睛,骆闻舟头发上沿线跳动着一行暖黄的阳光直直射向他眼底。他想,即使是这样背着光,骆闻舟的眼眸里应该还是闪烁着星星,他这一双眼在看向自己时总是那么明亮,那么诚恳,藏着的动人深情让他情难自已地甘愿沦陷。


费渡无疑是属于那种可以循着对方目光吐出满腔蜜语的人,可在面对骆闻舟时他却也愿意安静地阖上眼眸,把绵长情意直接用舌推抵进骆闻舟柔软的唇瓣之间。


 


一吻毕,骆闻舟将将错开两人相贴的下颔,注意到费渡几乎一眨不眨偷窥着的目光时,他扑哧一声乐了出来:“费渡同学,老师没有教过你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吗?”


 


费渡知情知趣,唇角攒上分笑意,拖长音调装模作样地发问:“骆老师,为什么要闭眼睛?”


 


骆闻舟替他拉开车门,换出来一副老生常谈的语调:“闭着眼睛迎接美好事物的降临,这不是一般人的习惯吗。”


 


费渡下车立到他跟前,脚跟一碰站稳身子,仰面对骆闻舟闭上了眼睛。


 


 


燕城最后一缕尘埃落定,费渡就再也没有来过这座大宅。


 


原先他每次来到这里,心情都不大愉悦,总觉得房子这东西虽然是死物,也能各自凝聚起特殊的气息。家有精致女主人的房子里沾着香水的气息,主人勤快的房子里充斥着窗明几净的阳光气息,而骆闻舟家里是一股特殊的、顶级红酒的香——虽然万年锁着的酒柜里并没有这种东西,可就是让人一扎进去,就想醉死在里面。(*)


 


而这里是臭味,像中世纪那些不洗澡的欧洲贵族,成吨的香料也遮不住它的腐臭。(*)


 


转眼时过境迁,他被骆闻舟牵着走回来,明明这里一处都没有发生改变,却好像处处都焕然一新。



院门依然大开的敞立在那,先前用石板填平的院子理应寸草不生,却因今春干燥,少了轻雨相摧的石板缝里居然冒出一簇一簇的白花尖儿,此时在黄昏柔媚的光晕下舒展着嫩叶,圆圆的花瓣频频招摇晃动,竟也能呈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观。


 


费渡轻轻捏了一下骆闻舟的手,好像眼前的鲜活全都生机勃勃地挤进了骆闻舟掌心薄薄的肌理之下。


 


钥匙推进锁眼,清脆的声响响起来,说不好是打开了门还是打开了心。费渡的手按在门把上彬彬有礼向前跨了一步,装腔作势地把脊背弓成了弯月,摆出邀请进门的姿势:“婚后第一次登门——夫人快请进。”


 


骆闻舟:“……”


 


他以为费渡这小崽子已经被那句出言不逊挨得教训收拾服帖了,没想到小崽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留了一手在这儿等着他吗,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然而没等英明神武的骆警官进行回击,就听见敌军轻飘飘地甩出制胜绝招。


 


“幸亏你没公婆,否则还真不知道婆媳关系怎么样。”


 


骆闻舟难得产生了把手指上套着的戒指摘下来甩费渡脸上的冲动。


 


费渡嘴角挂着一年四季的欠,笑盈盈收获了骆闻舟的一记眼刀,生怕家里这位脾气不知怎么好的警察叔叔不顾及“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规矩,秉承帅哥不吃美人亏的原则,下一秒就抬脚开溜。


 


 


他和骆闻舟一前一后,彼此心照不宣地来到地下室门口。方才俩人吵吵闹闹的烟火气似乎被看不见的玻璃罩隔在了外面,骆闻舟一声不吭率先停了下来。


 


他一颗心都悬在费渡身上,整个人难免绷出些紧张意味,眼底的光齐齐聚到一处,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这幅草木皆兵的架势十足像是面对穆小青女士的骆一锅,为了一身宝贝油皮,可怜巴巴绞尽不怎么灵光的小脑瓜在自己地盘东躲西藏,恨不得到菜刀底下滚一圈,立竿见影甩掉十斤肉——它是宁愿瘦到脱形,把自己塞进各种脏兮兮的缝隙里面躲避剃毛机的魔爪,也不愿赤裸裸地挂着一身难堪的肥肉,让“一家之主”的地位受到威胁。


 


骆闻舟倒不可怜,现在是他第五次捋明天晚上的菜谱。


 


 


费渡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在前面这扇门里他度过了暗无天日的童年时光,承受过无数次电击和药物矫正,这里是他家,是他人生前十几年最熟悉的地方。


 


而现在却是他第一次带着“家人”走到这里。


 


单单只有一个“爱人”的头衔,很难描述骆闻舟投射在费渡生命里的那种庞然深巨的影响——无疑他是费渡的救主,也是费渡的劫难。


 


费渡认为自己畸形,是一个没有手脚却长出刺刀的怪物,血管里流动着无机质的生命,并不会因为呼吸通畅和新陈代谢就开始变得鲜活。


他优雅地站在世界中央,闭着眼等天降下来,在他的刀刃上划破帷幕。


 


可在他做好一切准备的时候,一个计划外的人却比他预料的任何都早来一步。


 


骆闻舟一身血污两肩寒霜,一言不发地袒露开胸膛,拿堪堪剖开的心尖去对准费渡的刃。费渡在光明里睁开眼,见到了烈日。那是让他无法抗拒的鲜活啊,心里的窟窿从此变成了日空。


 


费渡霍然转过身来,压低眉毛望向骆闻舟,好久,蓦地笑了。


他这一笑,眉目舒展,狼烟散去,好像满世界都沉沉地平静下来。这笑如释重负,笑过之后,眼中犹带欢喜。


 


“准备好了吗骆闻舟,我可要把你也拉进我的地下室了。”


 


 


骆闻舟很少能听到费渡连名带姓地叫他,偏是这样正式的称呼从他嘴里溜出来却带不上一点正襟危坐的意味。


 


真拿他没辙。


 


骆闻舟思量半秒后叹出一口气,脚跟挡在门板前阻了费渡的退路,掌心沿他后颈寸寸往上拢住后脑勺,指稍带着力度向下一压,隔着聊胜于无的几公分距离沉沉开口:“真当你有这个本事?是我牵你出来,你再也回不去。”


 


然后他不等费渡答话,差着临门一脚,顿住脚步转了脚尖:“我到外面等你。”


 


费渡没说话,颈间有一点温热很快触上又散开,那是骆闻舟从他背后贴上来吻了吻他曾无数次被扼住的脖颈。耳畔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戛然而止在别墅关上的大门外。


 


 


然而费渡最终还是没动,他像骆闻舟一样转身,一步步跨出别墅,迎面月色下属于他的爱人正靠在车边笑着看他,伸手来拥。


 


他们背面着着簌簌掉落的花瓣,仰面是熙来攘往的淡淡凉意,血液融冰后重新流回四肢百骸的轻快音响清清楚楚传入了两个人的耳中。费渡勾住骆闻舟的肩头,两个人靠在一起,无声地接了一个温存的吻。


 


 


夜已经深了,但还有光,不断不断地照下来。



【周怀信X周怀瑾】眴兮杳杳

赭鹿:

*《默读》,周怀信X周怀瑾,有一辆车大灯爆炸的缺轮破车。


*定时定点投喂看门兔太太。


*黑体字全是原文。


 


 


 


眴兮杳杳


 




你相信欺骗世人都会有报应吗?骗着骗着没准噩梦就成真了。


 


 


“对不起周先生,我们真的……”


后面句子就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他的脑海里了,就好像石头沉入大海,除了最初的那沉闷的一声和片片涟漪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周怀瑾,这些年来操持着周家的产业,冷静又温文尔雅——他应该给人留下那样的印象,在虚与委蛇之间的面具也没有那么容易摘下来,但是在那一个瞬间,可能连那都没了。


他的脸上可能是一片令人啼笑皆非的空白,衣服和手上还沾着他的血的味道——并非是他的血,在那个时候,他甚至都不相信他血和他出于同源。


可是他还是记得那点血溅在他身上的时候的感触,那么的、那么的烫——多奇怪啊,那个人的血还是热的,不过他的血早就凉了;或者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正好相反。


他在某一刻晕晕乎乎地想,怀信本来就不应该是死掉的那一个的。


黑洞洞的手术室像是什么怪物张大的嘴巴,像是中世纪宗教剧景观站里地狱的大门,就好像马上要冒出什么骷髅鬼魅似的。但是并没有,随着轮床吱呀的轻响,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盖着白布的遗体,那些灰败的,好像是凋谢的花一样的皮肤。


他到底还是没敢看那个人第二眼。


于是世界就由此倾颓。什么都没了。


 


 


他要藐视命运、唾弃生死,超越一切的清理、排弃一切的疑虑,执着他的没可能的希望。


你们都知道,自信是人类最大的仇敌。


 


 


周怀瑾猛地惊醒。


他睡着的时候应该是趴在床沿上的,那个姿势并不舒服,所以他现在从脖子到肩膀都是酸疼的。颈椎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咯吱咯吱地响,就好像是秋天大风里马上就能折断的草茎;他睡着的时候眼睑压在自己的手背上,这就导致眼前模模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这不妨碍他意识到,有个人正盯着他。


——当然是躺在病床上那位,周怀信,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还是瘦得跟一根麻杆一样,整个人蜷在品味十分堪忧(但是大概比他平时穿衣的品味好一点)的病号服里面,笑嘻嘻地看着周怀瑾。


就在这一瞬间,周怀瑾感觉到自己好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整个人从无所依凭的空中终于落在了妥帖的地面上面。但是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只是好像回魂了那么一点,至少可以去注意自己脸上被衣袖压出来的那些傻兮兮的印子了。


“让你去床上睡你还不干,在这里打什么瞌睡……这是没睡好?”周怀信问道,他能挺轻易地把关心的话用一股子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出来,尤其是他想撩骚的时候。


周怀信住的单人病房,帘子隔出来了另一边是陪床的那张单人床。至于周氏的小儿子遇刺住院、大儿子直接把公司股票狂跌的事情抛到了爪哇国暗搓搓跑过来陪床这种事,说出来其实是很值得八卦一下的,但是医院——尤其是和周氏有莫大的关系的这种医院——的好处在于,他们至少可以把叽叽喳喳的记者都拦在门外,而病房里面简直是清净的圣地。


可以想象,现在恒爱医院外面很可能蹲着一排排每天换班的记者,活像春天水池子里的蝌蚪似的,但是那并不是周怀瑾要担心的问题。他坐到病床的床沿上去,身子就挨着周怀信的腿,一边揉额头上压出来的那个印一边好脾气地回答道:“我没想到自己会睡着的。”


周怀信哼了一声,笑道:“你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样白天不睡着才怪了。哥,你刚才是不是有做噩梦来着?”


他叫“哥”的时候声音总是有点糯,听上去就好像是长不大的小孩在撒娇似的。周怀瑾听他叫自己哥是从小听到大,但是不幸的是到现在对这叫法还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可是那孩子的目光还是让他感觉自己无所遁形起来,他温声道:“没有……”


没有个鬼,他从床沿上弹起来那一下也得亏是周怀信没睡着,他要是睡着的话都能再被周怀瑾给吓醒了。他坐在那里瞧着周怀瑾揉着额头上压出来的那个红色的印子,而且还有他眼里一种深重的恐惧。


这个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带了千斤的重量。周怀信在那个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呼吸生生地顿了那么几秒,那就好像是淹没在那个人的眼神里面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别墅的沙滩上面,空气里面是一种浓重的、咸而潮湿的味道,海洋是一望无际的、广阔的铅灰色。


红颜白骨,色即是空。


……可惜,他钟情的从来也不是红颜。


现在他看着他那好哥哥,周怀瑾这段日子显得憔悴了一些,但是也无法折损他身上那种气度。从小到大,周怀瑾在他眼里都是温和的、沉稳可靠的,只有在这次受伤以后,他才从这个人脸上看见一点仓惶。


 


 


那个时候他刚刚醒过来,整个人都在麻醉剂的作用下飘飘然着。那一刀当真捅得又深又狠,他的胸口被厚厚的绷带包扎起来,身上连着许许多多的管子。


而周怀瑾在看着他。


他看见许多亮光在那一瞬间从他的哥哥的眼里迸发出来,就好像是燎原的烈火。周怀瑾看着他,就如同在看着什么罕见的、浴火重生的东西一般,然后一行眼泪就忽然从他脸上淌了下来。


那个时候周怀信整个人的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但是多少还是受了惊吓。那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地就想挣扎起来,背景里是什么东西在滴滴滴响个不停,白衣的医生护士跑来跑去,在这一片兵荒马乱里面,周怀瑾按上了他的肩膀。


周怀瑾的手是暖的,就好像是可以靠岸的港口,或者很多很多其他矫情的形容词,那都无所谓了。他哥哥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枕头上去,在那一瞬间,他还是没有成功地止住眼泪,一滴同样是烫的液体滴下来,啪地砸在周怀信扎着各种针头的手背上面。


就好像那一日溅在周怀瑾脸上的血一样,或者,这其中蕴含的意义也没有什么两样。


那一瞬间,周怀信就好像是恍然大悟了。


他那从小到大都温柔沉稳的、仿若没有缺点也永远不会失态的哥哥,其实是有着自己的软肋的——就好像每个平平常常的凡人一样。


也就是在那一天,周怀信终于找到了他的软肋所在。


 


 


而现在,周怀信看着周怀瑾,后者侧身坐在他的床上,身上随便穿着压得有点皱的衬衫。周怀瑾看着他的时候嘴角是带笑的,就算是在撒谎的时候也是那样,虽然那个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没有个鬼。”于是周怀信就这样把自己心里所想的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他知道周怀瑾在做噩梦,也知道周怀瑾的梦里通常会出现什么东西。


——那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


这个从来都沉着冷静的、对自己的下得去手的人,每一日都在做着失去另一个人的噩梦。


而现在周怀信看着他的哥哥的侧脸,牵着嘴角笑了一笑,道:“哥,你是不是梦见我死……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周怀瑾微微地皱起眉头来,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那纤长而白的指尖也是热的,轻轻地压在他的嘴唇上面。周怀信的嘴唇有点干,那触感就粗糙起来,周怀瑾没忍住用手指揉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啥。


于是周怀信冷眼旁观着他把手指不自在地挪开了一点,那一瞬间周怀瑾好像连耳尖都要泛红起来。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说道:“怀信……不要总说那种话。”


周怀瑾简直听不得他再说什么“死”,真不知道是留下了怎样深重的心理阴影,周怀信简直都怀疑等他出院以后要带他哥去看心理医生了,现在这情况根本看不出来到底谁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本来想乖巧地说一句好的,但是周怀瑾的手还是虚虚地搭在他的嘴唇上。他在那一瞬间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他向着他哥哥微微地笑了一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周怀瑾的手指。


周怀瑾:“……”


那一瞬间,他简直怀疑他弟弟这些年的思想道德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怀信,别闹,”他含糊地、毫无说服力地说道,口吻和十多年前他弟弟还是小孩的时候吵着跟他要糖吃的时候毫无分别,可是不一样的可能是,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红透了,他弟弟跟名模躺过沙滩,讲道理他可没干过这种事,“至少现在别——”


都说了,毫无说服力。周怀信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在他未收回去的指尖上轻轻地咬了一口,那并不疼,周怀瑾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痒。


周怀信知道他的软肋所在。


他当然是知道的,然后他的那种清醒和坐地起价的本质就显现了出来——在他知道周怀瑾的软肋之后,他们两个就算是说开了。说开得十分彻底,从“哥哥咱们得好好谈谈开始”,到周怀信这个和名模躺沙滩的宅男终于失去了自己的初吻结束。


由此可见,的确是谈得非常的开。


然后这个人的画风就忽然地撩骚了起来。


现在周怀瑾局促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周怀信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这孩子看着他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带了一种湿润的狗狗眼,让人十分的想去揉他的头发。周怀瑾被他盯得没办法,最后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凑过去亲了亲周怀信的嘴唇。


周怀瑾维持着一个特别别扭的姿势,手撑着床沿,生怕压倒他弟弟的胸口。然而那孩子是不领情的,周怀信的反应特别地迅速,伸手啪的一声环住了周怀瑾的腰。


与此同时,周怀信很有耐心地磨蹭着他的嘴唇,舌尖扫过他的齿列。那是温暖的、活的,除了一股子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任何的血腥味。周怀瑾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安详的黑暗,然后——


然后他的衬衫下摆被扯开,摸进去一只冰凉的手。


周怀瑾啪地一声按住周怀信的手腕,无奈道:“怀信……”


周怀信一脸无辜地看这样,好像意图白日宣淫的不是他一样。


片刻之后,他用一种撒娇一般的口吻说道:“我知道啦,又是怕碰到伤口什么什么的吗?医生说后天我就能出院了不是吗。还能碰到哪门子的伤口啊!”


周怀瑾:“……”


这话说得,仿佛十分有道理。


说真的,再给他称二斤的脸皮他也不好意思把白日宣淫耻度太高他这老皮老脸实在是撑不住这理由说出来。而且实际上这病房严密得如同保险柜,隔音特别好而且走廊尽头还有他们的保镖,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最重要的是,现在周怀信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瞧上去就有点像撒娇。


他的皮肤看上去还是挺苍白,头发略微地长了点,没有那乱七八糟的耳钉和犹如吸血鬼的黑眼线以后,整个人包裹在病号服里面,就有一种怪异的乖巧。


看上去莫名其妙的就有点扣人心弦了。


他轻轻地、慢慢地说:“哥,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这是周怀瑾多年以前就知道事实,而且现在说出口也没法掩盖他想要图谋不轨的真相。可是十分悲哀的事实是,周怀瑾是吃这一套的,而且是真的很吃这一套。


就好像他小时候没忍住喂周怀信糖的那只手,导致最后那孩子去看牙医了一样。


现在他看着周怀信温柔的笑容,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地说道:“你……你别动。”


 


 


怀信对你来说,也是身外之物吗?


 


 


周怀信的确是个画家。


他的眼前时常浮现出那些东西,荒芜破败的、荒诞不经的,浓重的像是血,苍白的像是骨。渐次浮现起来又沉没下去,在铅灰色的海里面,在一场荒唐大梦中。


可是他再没见过这样真实而昳丽的梦境了。


比如说,周怀瑾跨坐在他的腿上,身上除了半挂着那件皱皱巴巴的衬衫以外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皮肤的很白的,是那种保养良好的、如玉的白色,瞧上去就好像是文艺复兴时期那些希腊神话题材的油画里用银蓝和粉白色堆砌起来的柔软的身躯,或者是什么象牙制的精致的雕刻品,上面再刷上一层浅浅的桃红。


他的手伸到身后去,动作大约是笨拙的、或者可能带着一点羞耻,后面的情况周怀信当然是看不见了,只能听见一点点细碎的水声,轻而黏连着,就好像有一点引人浮想联翩的感觉。周怀瑾微微地低着头,这段时间没有特别精心打理的头发就晃晃悠悠垂在额前,好像是画纸上洇开的一点点墨色,好像能把一丝半点的轻佻压下去,就显得禁欲又庄重了。


他的发间掺着一些白了,但是在周怀信的眼里终归是好看的。


想来,他在内心和画纸上描摹过很多次这幅面孔,但是总没有自己看见的更摄人心魂。


他和那些执绔一起玩的时候,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他们会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一类的鬼话,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他们说,好像花了二十几年就看穿了人生百态,也无所依恋了。


但是不是的。


他的画里也透着一种荒芜的味道,可是那也不是的——现在他看着周怀瑾,才终于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感觉。


抛却了那些浮夸和空虚,真实存在的、温暖的、他所爱的东西。


周怀瑾把手指抽出来,喉咙里面吐出一声很小的喟叹,类似于那种轻飘飘的、终于归家的旅人的叹息。他的腿都在颤,有一种摇摇欲坠支撑不住身体的感觉,而指尖上沾着黏腻的液体,是一种淡薄的、趋于淫靡的亮色。周怀信把他的手拽过去,同样瘦的手指包裹着那个人皮肤细腻的手腕。


周怀瑾轻轻地咬着嘴唇,目光可能落在他胸口病号服解开以后露出的绷带上面。刀口已经结痂了,但是伤口还是存在的,伤疤也肯定不会消失。周怀瑾的头垂得很低,温暖的呼吸就扑在那些皮肤和绷带上面,暖融融的,好像是一小团温柔的火。


周怀信亲吻着他的手指,而他哥哥撑起身体,跪在他的上方,一点一点的压下身体。


于是他就这样缓慢地进入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柔软的、温热的、毫无防备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也和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般。周怀瑾在小声的吸气,可能疼,也可能只剩下眷恋的温情,那其实并不重要。很多事情都是不重要的,他们并不是非得在这样的场合进行这样隐秘的、理应放在黑夜里的事情,可是那也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可能是,这个人。


最终这个人温暖的躯体碰上了他的髋骨,周怀瑾的眼角发红,有一种奇异的艳丽而旖旎的感觉。他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好像一不小心周怀信就会碎成万千的碎片,与这无数的尘埃混为一谈。


可是并不是,只是太在乎了,所以总是畏首畏尾。


周怀信忽然笑了笑,他的手肘压在床上,慢慢地支起身体来。他们两个姿势改变,周怀瑾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而周怀信的嘴唇凑近他的耳边。


他轻轻地、缓慢地说道:“哥,能感觉到吗?”


他说,我是活着的。


我不会离开你了。


 


 


怀信对你来说,也是身外之物吗?


当然不是的,他们对那个答案都心知肚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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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来自《怀沙》。


车开成这样是故意的(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很想开车),不吐槽这个的都是好朋友。








好吃不过骨科,好玩不过哥哥


我觉得我对周怀瑾很有犯罪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