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

让他降落

攘攘行舟。:

*ooc是我的,全世界最好的他们属于彼此


*两处(*)借用了《默读》原文的比喻,加粗字体来自《让她降落》的歌词,第一次听非常私心代入舟渡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啦


*赶上《默读》连载日前一天发文,姑且算是和舟渡相遇一周年的纪念=v=


 


 


记忆的线索在你手中 如果你能让他降落


 


一天接近尾声,太阳不慌不忙地从这头到另一头踱了个半弧形,远处尖顶式建筑上吹号的天使塑像翘着流线型的翅膀,鎏金的翅膀尖儿上闪烁着迷人的耀眼光芒,从那上面盘旋起来的大群洁白翅膀的鸽子,移动着成片阴影越过人行道,向远处刚刚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大广场飞去。


金色余晖慷慨铺满了整条立交桥,两边矗立的巨大高架将透过来的稀薄日光切割成各样形状,透过车窗漏在费渡的身上,云影像流水一样从他脸上匆匆滑过。


 


他和骆闻舟此时此刻正在去往别墅的高架路上。


 


“我想带你回别墅看看,一年了。”


 


骆闻舟说出这话前足足给自己做了一个小时的心理建设,即便他能确定费渡不是一个对前尘往事念念不忘的人,但也不敢贸然提出到别墅里去故地重游,如今千帆过尽,从费渡骨髓里抽出来的新芽正焕发着勃勃生机,顺着奔腾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抽条生长着,骆闻舟唯恐一个不经心折了某片鲜嫩的枝叶,截下那股生气。


他手心微微发汗,还故作坦然地甩了一下手掌,不动声色将沁出来的汗珠蹭到了一旁无辜的骆一锅身上。


 


费渡正靠在骆闻舟身上啃糖雪球,吃到最后一个时他玩心突起,先是探出来舌尖把山楂上裹的糖都舔掉,然后捻着湿漉漉的红果放到掌心里。


骆一锅骆二锅伏在他掌边,一面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隔着红果遥遥相望,最后还是骆一锅体肥猫胆大,率先伸出爪子往自己这边拨弄了一下。费渡的手顺势倾斜了一点角度,红果在两道外力的作用下朝骆一锅的小脑袋缓缓滚过去,逐渐加速,之后毫不留情砸上了它脑门。


 


骆一锅胡子一横,气冲冲地第二次伸爪一拨,山楂果便顺着它油光水滑的毛皮弹跳性十足地落在地板上,骨碌骨碌滚了一圈后再动不了了。骆一锅滴溜转着的眼睛露出精光,二话不说以胜利者的姿态乘胜追击,骆二锅作为它哥的忠实拥护者,提起四条纤细的小腿训练有素地尾随而去——迈开猫步前它约莫是怕冷落了费渡,还不忘记垂下脑袋绵绵软软地拱了几下费渡的掌心,对着铲屎官二号奶声奶气“喵喵”了一声。


 


费渡随手逗完两只猫,眉梢眼角笑意未敛,先抽张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掌心,手腕一转就预备再逗逗猫他爸。奈何指尖还没碰上骆闻舟蓄着青茬的下巴,就被猫他爸本人轻巧扣进了自己掌心。


 


费渡权当任劳任怨为人民服务了一天的警察叔叔要在他这吃吃豆腐,寻个“报酬”,唇末挂上个弧度,好脾气地任随骆闻舟摆弄。


他浑身感官被骆闻舟这么一扣下意识调动起来,男人温暖宽厚的掌心熨帖着他指节,尽职尽责遵循热传导规律充当暖源。费渡静静敛起那双勾人摄魄的眼睛,停了几秒,他感觉似乎又有水汽沾上指尖。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哽在骆闻舟嗓子眼里不断放下又提上的话。


 


费渡背上薄薄的肌肉蓦地绷紧,改变了舒舒服服偎在他怀里的姿势,胸膛和脊背之间微微分开了一条线,体温和体温不再纠缠着攀升之后,空气就平白滋生出凉意。


 


骆闻舟开始有一丝慌乱,眉心先一步隐现出小小川字,他近乎惶急地收拢掌心,攥紧费渡那一点沾染上他体温的指骨,急急开了口:“宝贝儿你听我说,你不愿意咱们可以……”


 


骆闻舟的补救措施实在不怎么高明,费渡一眼望进他眼底,毫不费力将他的心理活动摸了个底掉。费渡有些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觉得他师兄这反应有点好玩,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好像是毛头小子告白前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不过他们已经进行完了告白环节,公子有情郎也有意,按眼下这情形,现在多半是要领媳妇回家见公婆。


 


费承宇要是在活着的时候见到骆闻舟,估计也没下一口气去见别人了。


 


他自得其乐了一小阵,重新窝回骆闻舟身上,贴靠着的肌肉线条在他背上隐隐地起伏震动。


 


“师兄,再丑的媳妇也得见公婆,你可别紧张。不过眼下这公婆没了,见见房子也不是不行——把衣服穿好,我带你去。”


 


 


他走过唯独他走过 让你停下了脚步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有些稀薄,费渡睁着一双渐迷离的眼睛,没头没尾地想着要是让骆闻舟开他那辆suv就好了。他把手搭上前额掩住漏下来的阳光,意识轻飘飘地浮沉起来。


 


光阴好像出了差错,不断地把他推向过去,又粗暴地抛向某个时间点。


 


费渡想起来他有一段时间总能遇到骆闻舟,次数频繁到让他不禁头疼的感觉骆闻舟是无处不在的。到最后他甚至怀疑中国队长骆闻舟失业下岗,企图到他公司混个保安队长,继续虔诚供奉家里的猫祖宗。


 


适逢中秋佳节,费渡的一票狐朋狗友纷纷被家里的总裁老爹勒令回家过节,他一个人无处可归,又犯不着去病房陪相看两厌的费承宇,和社会栋梁们争个燕城孝子楷模,因此顺理成章的得到大龄单身男青年陶然的收留。


 


临出市局大门,费渡自然没能忘了头号情敌骆闻舟——他扭过头,四处乱瞟的桃花眼聚焦在骆闻舟脸上,嘴角一提,大方抛给骆队一个似是而非的挑衅笑容,再回身虚虚揽上陶然,脚步轻快地飘然而去。


费某人的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可谓是情敌间悄无声息的嚣张跋扈之典范,可惜今时的骆闻舟和往时不同,一点账都没买他的。仔细瞧骆闻舟脸上看不出来一点羡慕嫉妒恨的端倪,也找不到咬牙切齿的牙酸影子,凝着的眸光反倒是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月下柳梢头,饱腹的费渡在陶然家楼下漫不经心地晃悠着消食,两条大长腿包裹在修身西裤中一前一后慢悠悠摆着,夜色清朗,冷冷月光洒下来匀称地铺上挺括布料,恰到好处化成一道银线勾勒出他优雅修长的身材,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呸,什么赏心悦目。


费渡身后鬼鬼祟祟的唯一观赏者骆闻舟同志,在得出这个结论还不到一秒的时间内,烫手山芋一般飞速将其抛诸脑后,且做贼心虚般左右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子里根本不存在的水控出来。              


 


骆闻舟这段时间确实对费渡感了不少兴趣——但是就他目前感兴趣的程度,还不能客观地看待堪称“美色”的费渡。


 


不好说是不是因为陶然总在他耳边明里暗里孜孜不倦灌输的那套“费渡其实是个好孩子”“你对他好一分,他能默不作声地给你十分”日积月累对他产生了影响,总之大小因素有不少,无数的小箭头最后齐齐指向的结果就是他开始有意无意注意起费渡。


不过人民警察公事繁忙,不像费总这样的资本家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酒池肉林中饰演着衣冠禽兽游戏人生,骆闻舟对费渡进行的大多数观察就是在他来市局向陶然撩闲时,把往日放在两人对话间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如果让骆闻舟知道费渡对他这段时间的评价是“无处不在”,他一定秒秒钟变回原来那个见面就掐、绝不放过对面一句话的棒槌。


 


而他现在跟在费渡身后纯属巧合——骆闻舟在和骆诚穆小青阖家团圆后自觉还有富余时间,车开到一半临时拐进了陶然家,反正现在回去也只有骆一锅的大猫尾巴慰藉单身“夕阳红”,不如打发走某个讨人厌的小青年拉着老搭档去大排档撸串。


 


骆闻舟一路惬意地哼着走调的五环之歌,凉风顺着车窗溜开的缝隙沿反方向灌进来,亲切地亲吻着他的鬓侧。骆闻舟把车在楼下停好,拉开车门时目光自然落在前方,一个刚被他念叨了一遍的细挑身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映进他眸底。


骆闻舟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跟上了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给费渡缀上了一个尾巴,好像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忘了刚才还在津津有味腹诽费渡的人是谁。


 


费渡沿着小区公园逛了一圈,虽然没觉出什么滋味但食也消得差不多了,正预备打道回府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的烟火猝不及防炸开在了夜空。同时专心致志进行神游事业的骆闻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个激灵,惊吓之余他无意识地快速向前走了几步,就这样狼狈地撞在了停下来的费渡背上。


 


骆闻舟:“……”我是谁我在哪我该怎么解释?


费渡:“……”这家伙是偷袭出身的吧?


 


费渡被块头不小的骆闻舟撞得一个踉跄,前脚绊后脚眼看要摔出人生第一个狗啃泥,幸好骆队眼疾手快,兜手拉住了费渡臂弯,诠释职业素养的同时险险维持住两人的平衡。目光交汇在一起,半天的烟花一瞬间点亮了费渡的虹膜。


 


费渡脸庞一直瘦瘦的,所以显得一双重睑的狭长眼眸尤其深邃。日常里他总是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上扬起的眼尾好像勾了两朵桃花,而常年堆砌在上面的眼镜片里无机质的冷光,反倒使这双桃花眼减了几分轻浮。


此时没了骆闻舟一贯看不顺眼的金属窄框眼镜,细小的烟火星在他眼边闪烁出一片繁星似的光泽,颜色稍浅的瞳仁里竟显得流光溢彩,蕴上的几分暖色,挠得人心肝痒痒。


 


一大串没有经过排列组合的母语,就这么一股脑地顺着他过于光滑的、拦不住舌头的牙齿缝里倒出来:“费渡,其实世界上不是每个人心里都没有不堪回首的黑暗疮疤。”


 


“这话说着没什么意思,你肯定知道,可我还是想说。你母亲的结案报告可能是有问题,你可以永远记着她,永远不放弃真相,但是费渡,”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话就显得顺畅多了,骆闻舟轻轻动了一下喉咙,用他过尽千帆皮厚百尺的脸皮面不改色续上话音,“你不能把自己困在里面。”


 


费渡:“……”


 


费渡没吭声、没回嘴。


 


他难得心平气和地听骆闻舟讲一次话,却越听越惊愕,听到最后活脱脱像是第一次被剃光了毛的骆一锅,对着骆闻舟澄澈如镜的眼睛,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


 


 


其实费渡一早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大尾巴骆闻舟,他心想如果骆闻舟真的打算到他这里谋份差事,也不是不可以让他当个保安。于是他缄口不言,等骆闻舟开口求他。


 


谁知骆闻舟是个不怎么按剧本来的爆发型选手选手,随心所欲惯了,向来最跟着感觉走。费渡准备好的话好像不太适合接这个语境,只好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自己咽了。


 


他跟骆闻舟好好说话的经验不多,惊讶之余多少还有些新鲜。哑然了半晌,还十分善解人意地想骆队准是晚上盐吃多了,结果眉梢刚挑起来一个骆闻舟看着就头疼的弧度,就又蓦地熄了火。


 


因为骆闻舟最后撂下来这么一句。


 


“真正有勇气的人,能把刀尖火海都走成平安喜乐。”


 


 


宁愿是条船如果你是大海 至少让他降落在你怀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模糊糊的场景在脑中晃了个遍,费渡眼前轻柔的阳光突然加倍黯了一些,有什么东西亲昵地碰上他的嘴唇。


费渡把搭在脸前的手从无名指和中指之间分开,不停翕动的鸦鸦睫毛裂开一隙,眼神还涣散着,像一汪晃来晃去的春水。


 


迎面撞入眼一张微笑的俊颜。


 


骆闻舟站在车门外,屈起长臂单手撑在车窗上,倾起半个身子探进来摆在他正上方,嘴角轻轻翘着认真端详着他,搭在唇瓣上吃豆腐的手指仍在细细摩挲,眼见费渡被他刻意的拨弄扰醒了,还坦然非常地低下头,接着有些别扭地姿势,吻了吻他唇角。


 


费渡在这静谧美好的时刻悄悄睁开眼睛,骆闻舟头发上沿线跳动着一行暖黄的阳光直直射向他眼底。他想,即使是这样背着光,骆闻舟的眼眸里应该还是闪烁着星星,他这一双眼在看向自己时总是那么明亮,那么诚恳,藏着的动人深情让他情难自已地甘愿沦陷。


费渡无疑是属于那种可以循着对方目光吐出满腔蜜语的人,可在面对骆闻舟时他却也愿意安静地阖上眼眸,把绵长情意直接用舌推抵进骆闻舟柔软的唇瓣之间。


 


一吻毕,骆闻舟将将错开两人相贴的下颔,注意到费渡几乎一眨不眨偷窥着的目光时,他扑哧一声乐了出来:“费渡同学,老师没有教过你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吗?”


 


费渡知情知趣,唇角攒上分笑意,拖长音调装模作样地发问:“骆老师,为什么要闭眼睛?”


 


骆闻舟替他拉开车门,换出来一副老生常谈的语调:“闭着眼睛迎接美好事物的降临,这不是一般人的习惯吗。”


 


费渡下车立到他跟前,脚跟一碰站稳身子,仰面对骆闻舟闭上了眼睛。


 


 


燕城最后一缕尘埃落定,费渡就再也没有来过这座大宅。


 


原先他每次来到这里,心情都不大愉悦,总觉得房子这东西虽然是死物,也能各自凝聚起特殊的气息。家有精致女主人的房子里沾着香水的气息,主人勤快的房子里充斥着窗明几净的阳光气息,而骆闻舟家里是一股特殊的、顶级红酒的香——虽然万年锁着的酒柜里并没有这种东西,可就是让人一扎进去,就想醉死在里面。(*)


 


而这里是臭味,像中世纪那些不洗澡的欧洲贵族,成吨的香料也遮不住它的腐臭。(*)


 


转眼时过境迁,他被骆闻舟牵着走回来,明明这里一处都没有发生改变,却好像处处都焕然一新。



院门依然大开的敞立在那,先前用石板填平的院子理应寸草不生,却因今春干燥,少了轻雨相摧的石板缝里居然冒出一簇一簇的白花尖儿,此时在黄昏柔媚的光晕下舒展着嫩叶,圆圆的花瓣频频招摇晃动,竟也能呈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观。


 


费渡轻轻捏了一下骆闻舟的手,好像眼前的鲜活全都生机勃勃地挤进了骆闻舟掌心薄薄的肌理之下。


 


钥匙推进锁眼,清脆的声响响起来,说不好是打开了门还是打开了心。费渡的手按在门把上彬彬有礼向前跨了一步,装腔作势地把脊背弓成了弯月,摆出邀请进门的姿势:“婚后第一次登门——夫人快请进。”


 


骆闻舟:“……”


 


他以为费渡这小崽子已经被那句出言不逊挨得教训收拾服帖了,没想到小崽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留了一手在这儿等着他吗,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然而没等英明神武的骆警官进行回击,就听见敌军轻飘飘地甩出制胜绝招。


 


“幸亏你没公婆,否则还真不知道婆媳关系怎么样。”


 


骆闻舟难得产生了把手指上套着的戒指摘下来甩费渡脸上的冲动。


 


费渡嘴角挂着一年四季的欠,笑盈盈收获了骆闻舟的一记眼刀,生怕家里这位脾气不知怎么好的警察叔叔不顾及“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规矩,秉承帅哥不吃美人亏的原则,下一秒就抬脚开溜。


 


 


他和骆闻舟一前一后,彼此心照不宣地来到地下室门口。方才俩人吵吵闹闹的烟火气似乎被看不见的玻璃罩隔在了外面,骆闻舟一声不吭率先停了下来。


 


他一颗心都悬在费渡身上,整个人难免绷出些紧张意味,眼底的光齐齐聚到一处,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这幅草木皆兵的架势十足像是面对穆小青女士的骆一锅,为了一身宝贝油皮,可怜巴巴绞尽不怎么灵光的小脑瓜在自己地盘东躲西藏,恨不得到菜刀底下滚一圈,立竿见影甩掉十斤肉——它是宁愿瘦到脱形,把自己塞进各种脏兮兮的缝隙里面躲避剃毛机的魔爪,也不愿赤裸裸地挂着一身难堪的肥肉,让“一家之主”的地位受到威胁。


 


骆闻舟倒不可怜,现在是他第五次捋明天晚上的菜谱。


 


 


费渡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在前面这扇门里他度过了暗无天日的童年时光,承受过无数次电击和药物矫正,这里是他家,是他人生前十几年最熟悉的地方。


 


而现在却是他第一次带着“家人”走到这里。


 


单单只有一个“爱人”的头衔,很难描述骆闻舟投射在费渡生命里的那种庞然深巨的影响——无疑他是费渡的救主,也是费渡的劫难。


 


费渡认为自己畸形,是一个没有手脚却长出刺刀的怪物,血管里流动着无机质的生命,并不会因为呼吸通畅和新陈代谢就开始变得鲜活。


他优雅地站在世界中央,闭着眼等天降下来,在他的刀刃上划破帷幕。


 


可在他做好一切准备的时候,一个计划外的人却比他预料的任何都早来一步。


 


骆闻舟一身血污两肩寒霜,一言不发地袒露开胸膛,拿堪堪剖开的心尖去对准费渡的刃。费渡在光明里睁开眼,见到了烈日。那是让他无法抗拒的鲜活啊,心里的窟窿从此变成了日空。


 


费渡霍然转过身来,压低眉毛望向骆闻舟,好久,蓦地笑了。


他这一笑,眉目舒展,狼烟散去,好像满世界都沉沉地平静下来。这笑如释重负,笑过之后,眼中犹带欢喜。


 


“准备好了吗骆闻舟,我可要把你也拉进我的地下室了。”


 


 


骆闻舟很少能听到费渡连名带姓地叫他,偏是这样正式的称呼从他嘴里溜出来却带不上一点正襟危坐的意味。


 


真拿他没辙。


 


骆闻舟思量半秒后叹出一口气,脚跟挡在门板前阻了费渡的退路,掌心沿他后颈寸寸往上拢住后脑勺,指稍带着力度向下一压,隔着聊胜于无的几公分距离沉沉开口:“真当你有这个本事?是我牵你出来,你再也回不去。”


 


然后他不等费渡答话,差着临门一脚,顿住脚步转了脚尖:“我到外面等你。”


 


费渡没说话,颈间有一点温热很快触上又散开,那是骆闻舟从他背后贴上来吻了吻他曾无数次被扼住的脖颈。耳畔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戛然而止在别墅关上的大门外。


 


 


然而费渡最终还是没动,他像骆闻舟一样转身,一步步跨出别墅,迎面月色下属于他的爱人正靠在车边笑着看他,伸手来拥。


 


他们背面着着簌簌掉落的花瓣,仰面是熙来攘往的淡淡凉意,血液融冰后重新流回四肢百骸的轻快音响清清楚楚传入了两个人的耳中。费渡勾住骆闻舟的肩头,两个人靠在一起,无声地接了一个温存的吻。


 


 


夜已经深了,但还有光,不断不断地照下来。



【周怀信X周怀瑾】下幽晦以多雨

赭鹿:

*《默读》,周怀信X周怀瑾,和《眴兮杳杳》同一背景。


*继续投喂兔子 @蓝雨的看门兔 ,我觉得有的时候我还是能说这句话的:“有我的地方就有粮”。


*除了车什么都没有,有的人说看肉不需要动脑子,我觉得也是,所以我写的时候也没动脑子(……)。


 


 


 


下幽晦以多雨


 


 


“怀信。”


周怀瑾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就好像有许多复杂的情绪要从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里浮现出来。他微微地闭着眼睛,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上面挂着一点点的泪珠,在这被灯光照亮的房间里映出些微的亮来。


一个弧形,周怀信迷迷糊糊地想道,灯光映下来,透过那一点点微咸的液体,光线落下来,聚集在焦点上面,在皮肤上面映出一点明快发白的亮,就好像是茫茫的宇宙里一颗微漠的星星。


但是落在他的眼里,终归是亮的。


现在周怀瑾仰面躺在床上,身上自然未着寸缕。对于他来说,在这样的灯光照耀下还是太暴露了——虽然窗帘是妥帖地拉好的——于是身躯微微地紧绷起来,交叠的长腿之间留下了一片引人遐想的阴影。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皮肤微微地发红起来,是一片诱人的桃色。


外面正在落雨,还是太静了,只剩下一片缥缈的水声。


周怀信跪在他的身边,膝盖压在洁白的床单上,就显出一些嶙峋的骨来。他还是瘦,看上去就好像吃什么也喂不胖一样——吃人也不行,谢谢。


他的一只手捏着调色盘,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才能看出来,他其实真的是个艺术家了。那洁白的调色盘上面铺开了一片玫瑰红色,根本没有调色,也只是加了一点点的水,就好像在洁白的平面上铺开的一大片胭脂。他的另一只手上捏着一支水粉笔,平滑的笔尖上面染着同样的红色,笔尖落下,轻轻地触在周怀瑾颈间洁白的皮肤上面。


——他的颈间是一条细长的伤疤,其实受伤的时候并不是很深,但是还是留下了一片发白的印子。就好像他们无可避免的那些失去一样,都一一留在他的身上。


周怀信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道伤疤的时候,大概是在公司里,在那些违心的人和警察的包围之中,有的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带着一些轻蔑,有可能是因为那些破洞的衣服、奇怪的发型还有耳钉在晦暗中闪出的尖锐的光芒。


——那是他用来抵抗这个世界的壳子,是良好的伪装。


然后他就看见了绑匪放出的视频。


他的哥哥被绑在那里,少见地显示出一点狼狈,他脖子上的伤口出血很多,沿着衬衫的布料一路星星点点而下,是红的。那颜色明亮到让人的心里发慌,和他画那些让人感觉不舒服的画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也不尽相同。


因为假的和真的是不同的,他的哥哥和别人也是不同的。


——于是就有了现在周怀瑾脖子上面安静地蛰伏着的伤疤,这个伤口还鲜血淋漓的时候,周怀信心里想,幕后黑手是谁都无所谓,如果他不得已要替谁顶罪也无所谓,只要他哥哥平安就好。


他的一生之中,这种信念可能从未动摇。


而现在他的笔落下去,在周怀瑾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一朵花来,把其他狰狞的伤口盖过去,也就只剩下了这一朵花。周怀瑾自己看不见这个角度,于是就显得有点不自在,他可能是想躲的,但是最后并没有动。


那颜料是水粉,并不是丙烯,所以并没有什么刺鼻的油漆的味道,只是有一种淡淡的、甚至有些清香的气息。周怀瑾忽然记起来小时候周怀信去学画,他也会闻到这样的味道。七八把椅子围成一排,景物灯把水果和花束照成了明艳的颜色,他弟弟抱着画板对他微笑。


现在他微微地偏了偏头,臣服一般地把雪白的脖颈露出了,他的耳朵是红的,但是没人注意这样的细节。他忽然挑着嘴角微微笑了笑,问道:“……是什么花?”


“凤凰木。”周怀信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朵,呼吸扑到他的皮肤上面去,“哥,没人跟你说你和适合这种花吗?”


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


性味……甘、淡、寒。






一辆车






周怀信再一次去亲吻他的嘴唇,在那柔软的唇上尝到了一丝不存在的甜味。


凤凰木,他想,花和种子都是有毒的。


而窗外巨大的雨声倒灌进来,如同要洗净一切罪恶、一切尘埃,要把一切嘈杂消磨,在这天地之间就留下这一室的柔光。


——然后就到了终末了。


周怀瑾用指尖轻轻地擦掉眼睛上面的一点水渍,周怀信轻轻地亲吻着他的肩膀,嘴角有一丝颜料被晕开的红。


于是他只能叹着气,轻轻地说道:“怀信,你知道颜料都是有毒的吧?”


周怀信抬起眼睛看了看他,那孩子的眼睛很亮,好像凝着一点笑意。他听了那句话,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笑。


深红莲子艳,细锦凤凰花。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地擦过周怀瑾的嘴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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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开车都是这文艺过头的调调,凑合凑合来吧(。)



 

【周怀信X周怀瑾】眴兮杳杳

赭鹿:

*《默读》,周怀信X周怀瑾,有一辆车大灯爆炸的缺轮破车。


*定时定点投喂看门兔太太。


*黑体字全是原文。


 


 


 


眴兮杳杳


 




你相信欺骗世人都会有报应吗?骗着骗着没准噩梦就成真了。


 


 


“对不起周先生,我们真的……”


后面句子就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他的脑海里了,就好像石头沉入大海,除了最初的那沉闷的一声和片片涟漪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周怀瑾,这些年来操持着周家的产业,冷静又温文尔雅——他应该给人留下那样的印象,在虚与委蛇之间的面具也没有那么容易摘下来,但是在那一个瞬间,可能连那都没了。


他的脸上可能是一片令人啼笑皆非的空白,衣服和手上还沾着他的血的味道——并非是他的血,在那个时候,他甚至都不相信他血和他出于同源。


可是他还是记得那点血溅在他身上的时候的感触,那么的、那么的烫——多奇怪啊,那个人的血还是热的,不过他的血早就凉了;或者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正好相反。


他在某一刻晕晕乎乎地想,怀信本来就不应该是死掉的那一个的。


黑洞洞的手术室像是什么怪物张大的嘴巴,像是中世纪宗教剧景观站里地狱的大门,就好像马上要冒出什么骷髅鬼魅似的。但是并没有,随着轮床吱呀的轻响,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盖着白布的遗体,那些灰败的,好像是凋谢的花一样的皮肤。


他到底还是没敢看那个人第二眼。


于是世界就由此倾颓。什么都没了。


 


 


他要藐视命运、唾弃生死,超越一切的清理、排弃一切的疑虑,执着他的没可能的希望。


你们都知道,自信是人类最大的仇敌。


 


 


周怀瑾猛地惊醒。


他睡着的时候应该是趴在床沿上的,那个姿势并不舒服,所以他现在从脖子到肩膀都是酸疼的。颈椎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咯吱咯吱地响,就好像是秋天大风里马上就能折断的草茎;他睡着的时候眼睑压在自己的手背上,这就导致眼前模模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这不妨碍他意识到,有个人正盯着他。


——当然是躺在病床上那位,周怀信,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还是瘦得跟一根麻杆一样,整个人蜷在品味十分堪忧(但是大概比他平时穿衣的品味好一点)的病号服里面,笑嘻嘻地看着周怀瑾。


就在这一瞬间,周怀瑾感觉到自己好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整个人从无所依凭的空中终于落在了妥帖的地面上面。但是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只是好像回魂了那么一点,至少可以去注意自己脸上被衣袖压出来的那些傻兮兮的印子了。


“让你去床上睡你还不干,在这里打什么瞌睡……这是没睡好?”周怀信问道,他能挺轻易地把关心的话用一股子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出来,尤其是他想撩骚的时候。


周怀信住的单人病房,帘子隔出来了另一边是陪床的那张单人床。至于周氏的小儿子遇刺住院、大儿子直接把公司股票狂跌的事情抛到了爪哇国暗搓搓跑过来陪床这种事,说出来其实是很值得八卦一下的,但是医院——尤其是和周氏有莫大的关系的这种医院——的好处在于,他们至少可以把叽叽喳喳的记者都拦在门外,而病房里面简直是清净的圣地。


可以想象,现在恒爱医院外面很可能蹲着一排排每天换班的记者,活像春天水池子里的蝌蚪似的,但是那并不是周怀瑾要担心的问题。他坐到病床的床沿上去,身子就挨着周怀信的腿,一边揉额头上压出来的那个印一边好脾气地回答道:“我没想到自己会睡着的。”


周怀信哼了一声,笑道:“你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样白天不睡着才怪了。哥,你刚才是不是有做噩梦来着?”


他叫“哥”的时候声音总是有点糯,听上去就好像是长不大的小孩在撒娇似的。周怀瑾听他叫自己哥是从小听到大,但是不幸的是到现在对这叫法还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可是那孩子的目光还是让他感觉自己无所遁形起来,他温声道:“没有……”


没有个鬼,他从床沿上弹起来那一下也得亏是周怀信没睡着,他要是睡着的话都能再被周怀瑾给吓醒了。他坐在那里瞧着周怀瑾揉着额头上压出来的那个红色的印子,而且还有他眼里一种深重的恐惧。


这个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带了千斤的重量。周怀信在那个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呼吸生生地顿了那么几秒,那就好像是淹没在那个人的眼神里面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别墅的沙滩上面,空气里面是一种浓重的、咸而潮湿的味道,海洋是一望无际的、广阔的铅灰色。


红颜白骨,色即是空。


……可惜,他钟情的从来也不是红颜。


现在他看着他那好哥哥,周怀瑾这段日子显得憔悴了一些,但是也无法折损他身上那种气度。从小到大,周怀瑾在他眼里都是温和的、沉稳可靠的,只有在这次受伤以后,他才从这个人脸上看见一点仓惶。


 


 


那个时候他刚刚醒过来,整个人都在麻醉剂的作用下飘飘然着。那一刀当真捅得又深又狠,他的胸口被厚厚的绷带包扎起来,身上连着许许多多的管子。


而周怀瑾在看着他。


他看见许多亮光在那一瞬间从他的哥哥的眼里迸发出来,就好像是燎原的烈火。周怀瑾看着他,就如同在看着什么罕见的、浴火重生的东西一般,然后一行眼泪就忽然从他脸上淌了下来。


那个时候周怀信整个人的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但是多少还是受了惊吓。那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地就想挣扎起来,背景里是什么东西在滴滴滴响个不停,白衣的医生护士跑来跑去,在这一片兵荒马乱里面,周怀瑾按上了他的肩膀。


周怀瑾的手是暖的,就好像是可以靠岸的港口,或者很多很多其他矫情的形容词,那都无所谓了。他哥哥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枕头上去,在那一瞬间,他还是没有成功地止住眼泪,一滴同样是烫的液体滴下来,啪地砸在周怀信扎着各种针头的手背上面。


就好像那一日溅在周怀瑾脸上的血一样,或者,这其中蕴含的意义也没有什么两样。


那一瞬间,周怀信就好像是恍然大悟了。


他那从小到大都温柔沉稳的、仿若没有缺点也永远不会失态的哥哥,其实是有着自己的软肋的——就好像每个平平常常的凡人一样。


也就是在那一天,周怀信终于找到了他的软肋所在。


 


 


而现在,周怀信看着周怀瑾,后者侧身坐在他的床上,身上随便穿着压得有点皱的衬衫。周怀瑾看着他的时候嘴角是带笑的,就算是在撒谎的时候也是那样,虽然那个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没有个鬼。”于是周怀信就这样把自己心里所想的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他知道周怀瑾在做噩梦,也知道周怀瑾的梦里通常会出现什么东西。


——那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


这个从来都沉着冷静的、对自己的下得去手的人,每一日都在做着失去另一个人的噩梦。


而现在周怀信看着他的哥哥的侧脸,牵着嘴角笑了一笑,道:“哥,你是不是梦见我死……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周怀瑾微微地皱起眉头来,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那纤长而白的指尖也是热的,轻轻地压在他的嘴唇上面。周怀信的嘴唇有点干,那触感就粗糙起来,周怀瑾没忍住用手指揉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啥。


于是周怀信冷眼旁观着他把手指不自在地挪开了一点,那一瞬间周怀瑾好像连耳尖都要泛红起来。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说道:“怀信……不要总说那种话。”


周怀瑾简直听不得他再说什么“死”,真不知道是留下了怎样深重的心理阴影,周怀信简直都怀疑等他出院以后要带他哥去看心理医生了,现在这情况根本看不出来到底谁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本来想乖巧地说一句好的,但是周怀瑾的手还是虚虚地搭在他的嘴唇上。他在那一瞬间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他向着他哥哥微微地笑了一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周怀瑾的手指。


周怀瑾:“……”


那一瞬间,他简直怀疑他弟弟这些年的思想道德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怀信,别闹,”他含糊地、毫无说服力地说道,口吻和十多年前他弟弟还是小孩的时候吵着跟他要糖吃的时候毫无分别,可是不一样的可能是,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红透了,他弟弟跟名模躺过沙滩,讲道理他可没干过这种事,“至少现在别——”


都说了,毫无说服力。周怀信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在他未收回去的指尖上轻轻地咬了一口,那并不疼,周怀瑾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痒。


周怀信知道他的软肋所在。


他当然是知道的,然后他的那种清醒和坐地起价的本质就显现了出来——在他知道周怀瑾的软肋之后,他们两个就算是说开了。说开得十分彻底,从“哥哥咱们得好好谈谈开始”,到周怀信这个和名模躺沙滩的宅男终于失去了自己的初吻结束。


由此可见,的确是谈得非常的开。


然后这个人的画风就忽然地撩骚了起来。


现在周怀瑾局促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周怀信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这孩子看着他的时候莫名其妙就带了一种湿润的狗狗眼,让人十分的想去揉他的头发。周怀瑾被他盯得没办法,最后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凑过去亲了亲周怀信的嘴唇。


周怀瑾维持着一个特别别扭的姿势,手撑着床沿,生怕压倒他弟弟的胸口。然而那孩子是不领情的,周怀信的反应特别地迅速,伸手啪的一声环住了周怀瑾的腰。


与此同时,周怀信很有耐心地磨蹭着他的嘴唇,舌尖扫过他的齿列。那是温暖的、活的,除了一股子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任何的血腥味。周怀瑾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安详的黑暗,然后——


然后他的衬衫下摆被扯开,摸进去一只冰凉的手。


周怀瑾啪地一声按住周怀信的手腕,无奈道:“怀信……”


周怀信一脸无辜地看这样,好像意图白日宣淫的不是他一样。


片刻之后,他用一种撒娇一般的口吻说道:“我知道啦,又是怕碰到伤口什么什么的吗?医生说后天我就能出院了不是吗。还能碰到哪门子的伤口啊!”


周怀瑾:“……”


这话说得,仿佛十分有道理。


说真的,再给他称二斤的脸皮他也不好意思把白日宣淫耻度太高他这老皮老脸实在是撑不住这理由说出来。而且实际上这病房严密得如同保险柜,隔音特别好而且走廊尽头还有他们的保镖,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最重要的是,现在周怀信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瞧上去就有点像撒娇。


他的皮肤看上去还是挺苍白,头发略微地长了点,没有那乱七八糟的耳钉和犹如吸血鬼的黑眼线以后,整个人包裹在病号服里面,就有一种怪异的乖巧。


看上去莫名其妙的就有点扣人心弦了。


他轻轻地、慢慢地说:“哥,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这是周怀瑾多年以前就知道事实,而且现在说出口也没法掩盖他想要图谋不轨的真相。可是十分悲哀的事实是,周怀瑾是吃这一套的,而且是真的很吃这一套。


就好像他小时候没忍住喂周怀信糖的那只手,导致最后那孩子去看牙医了一样。


现在他看着周怀信温柔的笑容,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地说道:“你……你别动。”


 


 


怀信对你来说,也是身外之物吗?


 


 


周怀信的确是个画家。


他的眼前时常浮现出那些东西,荒芜破败的、荒诞不经的,浓重的像是血,苍白的像是骨。渐次浮现起来又沉没下去,在铅灰色的海里面,在一场荒唐大梦中。


可是他再没见过这样真实而昳丽的梦境了。


比如说,周怀瑾跨坐在他的腿上,身上除了半挂着那件皱皱巴巴的衬衫以外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皮肤的很白的,是那种保养良好的、如玉的白色,瞧上去就好像是文艺复兴时期那些希腊神话题材的油画里用银蓝和粉白色堆砌起来的柔软的身躯,或者是什么象牙制的精致的雕刻品,上面再刷上一层浅浅的桃红。


他的手伸到身后去,动作大约是笨拙的、或者可能带着一点羞耻,后面的情况周怀信当然是看不见了,只能听见一点点细碎的水声,轻而黏连着,就好像有一点引人浮想联翩的感觉。周怀瑾微微地低着头,这段时间没有特别精心打理的头发就晃晃悠悠垂在额前,好像是画纸上洇开的一点点墨色,好像能把一丝半点的轻佻压下去,就显得禁欲又庄重了。


他的发间掺着一些白了,但是在周怀信的眼里终归是好看的。


想来,他在内心和画纸上描摹过很多次这幅面孔,但是总没有自己看见的更摄人心魂。


他和那些执绔一起玩的时候,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他们会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一类的鬼话,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他们说,好像花了二十几年就看穿了人生百态,也无所依恋了。


但是不是的。


他的画里也透着一种荒芜的味道,可是那也不是的——现在他看着周怀瑾,才终于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感觉。


抛却了那些浮夸和空虚,真实存在的、温暖的、他所爱的东西。


周怀瑾把手指抽出来,喉咙里面吐出一声很小的喟叹,类似于那种轻飘飘的、终于归家的旅人的叹息。他的腿都在颤,有一种摇摇欲坠支撑不住身体的感觉,而指尖上沾着黏腻的液体,是一种淡薄的、趋于淫靡的亮色。周怀信把他的手拽过去,同样瘦的手指包裹着那个人皮肤细腻的手腕。


周怀瑾轻轻地咬着嘴唇,目光可能落在他胸口病号服解开以后露出的绷带上面。刀口已经结痂了,但是伤口还是存在的,伤疤也肯定不会消失。周怀瑾的头垂得很低,温暖的呼吸就扑在那些皮肤和绷带上面,暖融融的,好像是一小团温柔的火。


周怀信亲吻着他的手指,而他哥哥撑起身体,跪在他的上方,一点一点的压下身体。


于是他就这样缓慢地进入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柔软的、温热的、毫无防备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也和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般。周怀瑾在小声的吸气,可能疼,也可能只剩下眷恋的温情,那其实并不重要。很多事情都是不重要的,他们并不是非得在这样的场合进行这样隐秘的、理应放在黑夜里的事情,可是那也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可能是,这个人。


最终这个人温暖的躯体碰上了他的髋骨,周怀瑾的眼角发红,有一种奇异的艳丽而旖旎的感觉。他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好像一不小心周怀信就会碎成万千的碎片,与这无数的尘埃混为一谈。


可是并不是,只是太在乎了,所以总是畏首畏尾。


周怀信忽然笑了笑,他的手肘压在床上,慢慢地支起身体来。他们两个姿势改变,周怀瑾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而周怀信的嘴唇凑近他的耳边。


他轻轻地、缓慢地说道:“哥,能感觉到吗?”


他说,我是活着的。


我不会离开你了。


 


 


怀信对你来说,也是身外之物吗?


当然不是的,他们对那个答案都心知肚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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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来自《怀沙》。


车开成这样是故意的(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很想开车),不吐槽这个的都是好朋友。








好吃不过骨科,好玩不过哥哥


我觉得我对周怀瑾很有犯罪企图